雨过天晴
陶大临能这么跟顾闲开玩笑,当然是因为把顾闲当自己人。
当初顾闲参加乡试,便是他先决定录取顾闲的,只是他这人平时不爱攀关系,所以从来没说什么“顾闲是我所取士”云云。
就算撇开这一茬不提,顾闲与他们浙系官员关系也不差。
潘晟这位浙江前辈还在时便特别喜欢顾闲,而顾闲也是一到夏天就拿着潘晟给他题了“乐尽天真”四个字的扇子到处招摇。
这家伙一见到来自浙江的官员,便要拉着他们聊聊扇子的来历,怀念几句回浙江逍遥自在游山玩水的潘晟。
一听人家也与潘晟相熟,便问人家要不要一起写信,几封信拼在一起写过去可以省邮票!
人和人之间熟悉起来,不就只需要那么一道桥梁吗?
这几年连陶大临都跟顾闲有过几次拼信之谊。
如今成了礼部同僚,日常相处的气氛自是轻松不已。
只不过顾闲要送上门来多干活,陶大临哪里会拒绝?
他对顾闲的允诺统统照单全收。
顾闲讨来了需要御前奏对的活,很快溜达进宫见朱翊钧。
朱翊钧正在看书,但看半天都没翻过手上那一页。
直至听到有人来通传说顾闲求见,他才暗自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书一放,说道:“让他进来吧。”
这么吩咐完了,朱翊钧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们都退下”。
顾闲迈步入内,只见朱翊钧身着一身常服负手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人过了年也才十七岁,装什么深沉!
顾闲暗自腹诽着,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依礼问安。
朱翊钧转过身来,捕捉到顾闲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撇嘴表情。他冷哼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顾闲一脸恭敬,满嘴瞎话:“微臣怎么敢骂陛下,难道不要命了吗?”
朱翊钧:“……”
就这还说不敢!
不过满朝上下,可不就这么一个敢当面骂他且还动不动便想挂冠而去的顾太闲吗?
他贵为天子,即便说旁人几句,又有几个人真敢跟他生气?便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憋着。
还真只有顾闲整天爱跟他较真。
朱翊钧喊顾闲坐下,说道:“我们来下盘棋。”
顾闲依言落座,嘴里还说:“陛下已经是成了婚的大人了,下棋可不许再悔棋。”
朱翊钧辩驳道:“悔棋那都是我刚学棋那会儿的事了,后面我根本没再悔过棋!”
朱翊钧小时候是不被允许学棋的,他亲娘派人全天盯着他,除了读书和练字别的一概不允许他做。
还是去江南玩的路上,顾闲才带着他学下棋。
可以说象棋围棋都是顾闲教他下的。
初学者嘛,对规则不熟悉,悔棋多正常!
顾闲连连点头:“啊对对对。”
朱翊钧:“……”
可恶,好气。
他为什么非要把这人喊来气自己?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在棋盘上厮杀了一局。
最终顾闲相当大不敬地把朱翊钧杀了个片甲不留。
朱翊钧把棋局一扫,气呼呼地说道:“不下了!”
顾闲笑了起来。
舒服了。
顾闲说道:“我那天本来就想问陛下能不能让我回家省亲。”
当时因为朱翊钧一句“交结御史”闹得不愉快,他请示的话没及时说出口,才闹出后面那一连串事情。
本身就想告假和负气要走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在朱翊钧这里有。
朱翊钧正是从顾闲那份告假奏疏里看出了这一点,才会让曹寿去暗示顾闲进宫来。
这会儿听到顾闲开口解释,朱翊钧心里憋了好些天的气总算全没了。只不过他的语气还是很不善:“你好好和我说的事,我哪次没有答应!”
顾闲道:“就是因为陛下每次都答应了,才叫我得寸进尺地觉得我与陛下之间不会有半分猜疑。”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顾闲也明白了自己心中的矛盾。
如果他能只当朱翊钧是历史上那个翻脸无情的万历皇帝,凡事只想着“我只是要借他皇权一用”,那么他应当不会因为朱翊钧时不时来上一句的“越权行事”“结党营私”而气闷。
真要下定决心那么做了,朱翊钧说什么他只管哄过去就好,何必一次又一次被情绪牵着走。
无非是他并不希望朱翊钧变成那样。
正是因为有期望,所以才会有失望。
可就算是普通人都是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谁能保证永远不改变?更别提朱翊钧还是坐拥天下的皇帝了。
何况许多时候他也确实敷衍得太明显,在朱翊钧看来自己明摆着是在糊弄他,不能怪朱翊钧生气。
毕竟朱翊钧又不可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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