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许夫郎看着四十上下,比杜夫人年长些,身形却保养得极好,脊背挺得笔直,眉宇间的贵气比许琛端凝多了,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的人。
此时已经过了酉时,叶春身边没人跟着,崔景明也不知道他想何时回来,所以出门去接。走到丹青演画门口,见一位锦衣华裳的夫人和一位身姿卓越的中年夫郎,带着一群仆从浩浩荡荡的出来,挤得旁人进不去也出不来。
那夫郎没等旁人,径直带着个小侍上了辆素净马车,马夫长臂一挥,扬鞭一甩,马车急匆匆而去。那夫人想开口说些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化作个白眼,送给了离去的马车,冷哼一声,才在女使搀扶下登上自己那辆描金绘彩的马车。
七八名仆从跟在车后慢悠悠走着,被堵了许久的看客们终于能挪步,有人斜眼瞟着马车,嘴唇动着,却只敢做口型。谁也不敢真得罪杜家,不过是借无声的骂咧,泄泄被挡路的气。
崔景明终于得以入内,刚进门就看见叶春趴在栏杆上,正和沈月清说笑。四目相对时,叶春眼睛一亮,兴奋地冲他挥了挥手。
上到二楼,崔景明先向沈月清行礼问安,而后垂手立在叶春身旁,安静等他们说话。
此时其他包厢里的夫人们也三三两两结伴出来,见了沈月清都笑着打招呼,寒暄几句便陆续离去。
杜崇文
对这些夫人们,沈月清始终保持和善的微笑。这些人里有乡绅内眷,也有县丞、县尉、主簿的家眷,皆是康平有些头脸的人物。
待人都走完,沈月清领着他们回了包厢。叶春和师父并排坐在罗汉榻上,崔景明则在下首的扶椅上坐下。
啜了口茶,沈月清说道:“明日书斋里的画本生意就该红火了。”
“富户们大约是嫌挤,不肯跟百姓同处一室吧。” 叶春撇撇嘴,“好像在同一个地方都掉身份似的。”
“说的不错。”沈月清放下茶盏,“十里至少有八。”
说实在的,也能理解。别说这讲究身份地位的年代,就在现代来说,有钱人家属的优越感就像香水一样藏不住,真正赚钱那个人反倒是不显山不露水。就像铁饭碗的领导们,脱下行政夹克和衬衫就能隐藏,可领导的太太们,总在某一方面会露出和普通老百姓的区别。
但也不是全部都这样。
“师父,那我先画哪样?是普法的画本,还是才子佳人的?”叶春有些犯难,可他看着沈月清托着下巴思考的模样,隐约觉得,师父心里又盘算出了新主意。
沉吟片刻,沈月清道:“先画普法的,稳住老百姓。至于那些‘大鱼’的钱,我得好好琢磨。”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转瞬周明远已立在包厢门口。脱去官服的他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鲜活气。见崔景明和叶春起身行礼,他只点头示意,径直走到沈月清身边下首位置坐下,叶春站在罗汉榻前,尴尬的不敢落座。
沈月清看着周明远,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叶春发现,师父好像只有在知县大人身边,才会有这种……怎么说呢?撒娇?或是小男人?总之就是一看两人就很恩爱的一面。
“本想留你们吃了饭再走,” 沈月清看着拘谨的两人,了然笑道,“他一来,你们也浑身不自在,就不留你们了。”
周明远竟没半分不悦,反倒像很满意这个决定,点了点头。
叶春和崔景明如蒙大赦,忙行礼告退。
不是周明远多么可怕,只是他身上那股无形的距离感,总让人不敢随意开口,仿佛多说一句都怕失了分寸。
见两个少年离开,周明远把罗汉榻上的矮桌挪到一旁,挨着沈月清坐下,伸手就揽住他的肩:“今日推了好几桩事赶来,没耽误吧?”
沈月清推了他一把,见他纹丝不动反倒越搂越紧,干脆举起折扇往他胸口戳:“热死了,离我远点儿!”
“这般怕热?” 周明远眼睛一亮,笑意里带着雀跃,“莫不是又有身孕了?”
沈月清看着如同喝了假酒一般的周明远,一折扇敲在他的头顶:“孕你个头!别再想骗我给你生孩子!”
“好好好,不生不生。”周明远忙埋在他颈窝哄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错了清儿,听你的,以后全听你的。”
县太爷这副模样如果被别人看见,简直可以被称为官威扫地,可守在门外的随从和小侍们早见怪不怪,默契地侧身挡住门口,将这片刻的亲昵严严实实护在里头。
十字街上,叶春正跟崔景明念叨那位嘴里有太极的杜夫人,替师父抱不平:“一张嘴全是阴阳怪气,不知道是真没脑子,还是压根没把知县大人放眼里。你看她那排场,比师父大多了,半点儿不知道避讳。皇商就这么硬气?”
“沈先生是君子风骨,本就不在意这些虚礼。” 崔景明想起杜夫人那前呼后拥的架势,轻声道,“皇商背后的门路,才是为官者要忌惮的。”
“懂了懂了,不说这个。”叶春也不知哪来的觉悟,觉得在大街上议论这些不妥,赶紧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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