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了,单是把纸巾当纱布用,在左脚裹了厚厚的一层。
“等一下!”陈敬喜急忙打断他的做法, 搬来小板凳,把梁平生的脚抬高到板凳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 光用纸巾就行了吗?”
梁平生茫然朝向满是血的双手:“抱歉。”
“先别道歉了,你有没有医疗箱之类的?”
“储藏室有。”
陈敬喜在储藏室翻找半天,才在隔层的角落发现一只落满灰的家庭医疗箱。可见房子的主人自购置以来就没使用过,连缠在箱子上的胶带都没有撕。
陈敬喜三下五除二撕掉胶带,打开箱子, 查看内容物,有碘伏,酒精, 还有医用棉签和一小卷纱布,可以做最基础的清创与包扎。
梁平生的伤确实深,有些已经到皮下组织了,尤其是足弓, 往外翻着脂肪层的黄色颗粒, 附着些青灰色的茶具碎渣。
大概是他着急拉住陈敬喜的时候一脚踩到的。
陈敬喜先用镊子夹着棉花给它一一捋掉,然后拆开碘伏, 浇在梁平生的伤口上。
碘伏一浇,直钻骨髓的剧痛使一向不动声色的梁平生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刚要说些什么,陈敬喜握着他的脚踝,一边擦净伤口上的碘伏一边抱怨:“你怎么这么不知疼?傻乎乎地就往碎茶具上踩?”
而且也不知道把满地的碎渣收拾一下。
他余光扫到茶几边上的碎茶具,长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梁平生下意识道歉,“当时心急了。”
“对不起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陈敬喜摇了摇头,甭管梁平生看不看得见,神情都显得十分真挚,“我当时情绪上头了,说了很多气话。”
“是我不对,我不该随随便便怀疑你。”梁平生诚恳道,“这点伤没事的,你别费心了。”
都伤到皮肉血流不止了这叫没事?
陈敬喜无语凝噎。
凭借那些年在军队学过的战伤救治术,陈敬喜帮梁平生暂时止住了血,不过,他瞅着那打成八字形的绷带,决定明天送梁平生去正规医院再处理一遍,毕竟战伤救治只管最快速度保命,对保住人的腿,他还是没有把握的。
何况家庭急救箱材料有限,缺乏抗生素药膏。
“明天我让秦火送你去趟医院。”收拾好剩下的器具,陈敬喜又拿来畚斗和笤帚,清扫茶几边上的碎茶具。
梁平生这会儿学乖了,欣然答应:“好。”
清理完茶具,陈敬喜又跪在梁平生跟前,想看看他还有没有别处受伤,比如刚才拿一大沓纸巾包脚的时候,他的手有没有割破。
他还没来得及去捉梁平生的手,梁平生便已搭在他头上,隔着陈敬喜蓬松的发丝,那只手轻轻拂过,引起头皮一阵酥麻。
陈敬喜怔住了。
他仰面看他,殊不知此刻的自己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梁平生的抚摸很克制,他只是搭着陈敬喜柔软的头发,将五指埋没发丝之间,顺着发丝的弧度,浅浅捋到脑后,然后再提起,归于原位,如此反复。
似有无数暧昧的泡泡漂浮空中,逐一被点破,使得当下静谧的空间充盈着平平淡淡的温情。
陈敬喜也是有些困了,被梁平生这么摸着头,他忽然打起瞌睡来。
于是他干脆席地而坐,枕在梁平生的膝间,任凭他抚摸自己的头。
皎洁的清辉透过落地窗,洒在陈敬喜一起一伏的肩胛上。他呼吸均匀,半阖着眼,仿佛已然睡去。梁平生不再抚摸他的头,转而轻拍他的背,像个哄孩子入睡的母亲,手法轻柔,生怕惊扰他,偶尔还会顺带扯平夹克上的褶皱。
夜已深,从高楼放眼望去,经行车辆寥寥可数,车胎驶过柏油马路的窸窣无法穿透这面玻璃。在这只属于他俩的空旷居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气息交汇间,所有的遗憾、苦楚、伤痛都被拨乱反正,回到相遇的,在那里,单纯的陪伴就能使人心满意足。
远处的渔船满载而归,雪白的船体点缀在漆黑海面中,正缓缓向港口靠拢,港口的渔民挥舞着手电,光柱打在船头吃水线上,渔船停泊刹那,缆绳甩上了岸,陈敬喜的嗓音蓦然响起,撕碎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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