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昏暗车厢里给她渡阳气不太一样。
谢临的动作很轻柔, 像是在亲吻盛夏清晨一朵犹带露珠的小花儿。
阿珠神思松懈,浑浑然忘了此身何处,此月何天。
活人的唇瓣炙热, 像燃烧在冰泉上的一把火, 把女鬼冰凉的四肢百骸融化,恍惚心脉再次搏动,她已重回人间。
但还未在人间。
阿珠圈着那一截窄腰的手, 没什么力气地抽出来,按在他骨肉隆实的肩头,想将他推远。
几根手指却被谢临带了薄茧的手轻而易举地包拢,拉向了他颈后。
谢临浑然不在意,说话间,吐息拂过她的唇齿。
“我的阳气,姜姑娘说了不算。”
上赶着给女鬼渡阳气的人,古往今来,除却志怪话本子里被狐狸精迷住的男子,他大抵是头一人。
阿珠被他密不透风地拥着。
客船浮沉随浪,神魂飘然若仙。
两情相悦时, 原来真的诸般烦恼都可抛却。
幸而有不速之客,比她的理智更先抵达。
船舱之外, 一人一鬼都没听见的脚步声停顿。
来人抬手敲门:“谢大人,您的晚膳备好了。”
是鸿胪寺主簿叮嘱来照看谢临的人。
谢临骤然昏睡,将他吓得不轻, 就怕人有个好歹, 他连带着被谢家责怪。
老医官说静养,傍晚再去看,人已经醒来, 只道瞧不出大毛病,清淡饮食总归没错。
厨下听了,送来寡淡得不能再寡淡的晚膳。
阿珠明知对方看不见她,这会儿却像偷摸谈情被路人撞见,鹅黄色身影一缩,躲在了床帷更深处,姜两边的幔帐都拉下。
谢临轻哂,睨了她一眼,人去开门。
“放桌上吧。”
厨娘朗声问:“谢大人明儿想吃些什么?客船人多,一日三餐最忙碌,怕遗漏了,没来询问。”
谢临:“有什么送什么,拣清淡的即可。”
厨娘应声好。
阿珠竖起了耳朵,猜测是个约莫二十多岁将近三十的女娘,听声音非常年轻,性子也利索。
她将碗碟一一摆到了桌上,收了托盘就要往走,门外却忽然想起了叮铃铃的银铃声,小碎步嗒嗒的,仿佛左摇右晃的小鸭子,“娘亲,娘亲。”
过分软糯的女娃娃声音,叫阿珠好奇地探出个脑袋看。
厨娘也没空留意突兀地掀开的床帐。
她三步并两步迎了出去,将生得可爱玲珑的花裙小娃娃一把抱了起来,“说了多少遍啦,不要跟上来,这里是客人们住的地方,不是咱们家里。”
她柔声细语地提醒,脸转过来,对谢临笑笑,“小儿无状,还请大人勿要怪罪。”
谢临颔首,表示无妨。
阿珠瞧清楚了。
那是一张秀丽端庄的面孔,女娘身段窈窕,即便一手抱着小孩儿,一手提着托盘,也丝毫不见狼狈,行走顾盼之间,有普通人家少见的从容,并不如寻常民妇见了为官者那样小心翼翼。
她好像见过这个厨娘。
或者说,她见过很多个像厨娘这样气质的年轻女子,是在哪里呢?
直到厨娘走出去了,阿珠还在目不转睛地看。
谢临拾起调羹,慢条斯理地拨弄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有何不对劲的地方?”
阿珠收回目光,摇摇头够,脸色罕见地严肃起来。
“谢啊呜,不对劲的人是你,等你吃完了,我要秋后算账的。”
“那这岂非断头饭?”
谢临手一顿,大有不吃也罢的架势。
谢临不肯吃。
瓷白色的调羹自动晃了晃,从碗里盛出了一口粥,再意思意思地沾了一点腌制小菜,直溜溜杵到了谢临的薄唇边。
阿珠甩着衣袖一板一眼地威胁:“我还可以把碗儿悬在你嘴皮子边边,就像你的清静经符纸那样。”
谢临见好就收,当下摘下了那根见鬼的调羹,食不言寝不语地用起来。
还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了他的上峰陆少监。
此人惧内,曾在某次同僚小聚多贪了几杯后,被他家夫人当众揪着耳朵拎出了酒楼,事后沦为道山堂一则笑谈。同僚们笑完了议论:“少监在咱们面前丢脸,回头怕不是要休妻了。”
唯有老孔令史老神在在,捋着胡须,“赌一本绝版《广韵》,下次小聚,你们还能看见这奇景。”
之后,果然赢了。
老孔令史得意,“年轻小辈,不懂夫妻相处之道,不懂心疼与畏惧的区别,咱们少监大人这妻啊,我看下辈子也未必休得了。”确实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谢临眉梢松弛,乌眸中含了一点隐秘的笑,吃完了,抬眼请她来算账。
少女两腮鼓鼓,像一只小金鱼,叉着腰,魂魄飘过来。
“老人家鬼同我说了,人少了一魂一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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