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平视着,眼对着眼。
“‘答应过一些人,要照顾我’……”贺晚恬重复,说,“可这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不问问我,是答应了谁?”
“不重要。在乎我的人会亲自来照顾我,而不是虚伪地假手于人。”
气压在这一刻降到最低。
直到贺之炀兀地缓声说:“是你的母亲。”
“哦。”
“我是在eagle遇见她的,她死了。”
“……哦。”
贺之炀:“你没什么想问我?比如我为什么会答应她,以及为什么知道她去世?”
贺晚恬没什么兴趣地摇摇头:“她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中国每小时都有1221个人死去,很正常的。
偶尔,在他人歌颂母爱的伟大之时,贺晚恬也会不禁想到自己的母亲。
可是并无波澜,冷淡地毫不在意。
她觉得贺律冷血,她又未尝不是。
贺之炀垂眸,对她这番话没有给予回应。
接不上,也没立场评价。
他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点了点,回到最初的话题。
“跟我一起去法国。”
“不去。”
“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国外生活节奏慢,舞台广阔,创作自由,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没人约束你。”
“你会拥有自己的事业、人生、财富,不用再看父亲的脸色,不用再寄人篱下,更不用因为家族联姻。”他说,“你会得到你一直想要的,会过得比现在好。”
每一句话都正中靶心。
理性上,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贺晚恬偏开头,有点倔。
“不去。”
“你亲生父母留给你所有资产都在法国,这里不属于你。”
“……”
“你好好考虑。”
“我说了我不去。”
法国,实在是太远了。
巴黎和燕京差了6个小时,隔了一万公里。
巴黎的寂静深夜,是燕京的黎明破晓。
燕京,这座繁华的城池,遍地都是金子。
她对这里没有留恋。
但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在这里。
-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漫画编辑小王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高铁,风尘仆仆地带着手下几个新人小画家来探望贺晚恬。
王编对她身体的关切是真的,但同时担心她赶不上行程,可能会产生一笔巨额的赔偿费用也是真的。
贺晚恬哭笑不得:“我赔得起。”
王编知道她家境殷实,但这会儿一进病房,一见四周,没想到竟然能殷实到这个份上。
她立刻放心了:“你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情有我给你解决。”
贺晚恬笑了:“但你刚才的样子,像来讨债的。”
“哪能啊。”小王嘻嘻哈哈地,“你都病了,我还没不做人到那个地步。”
贺晚恬说:“等我出院了跟你说。”
“没问题,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访客走后,声音也消失,病房内回归宁静。
正是深秋,午后窗外,光透过金灿灿的银杏叶,照进室内,落在她脸上。
她闭着眼睛,无端想到了水族馆里在透明玻璃中的落日橘色鱼。
燥热的空气像一张网,无孔不入。
快要窒息。
心像水流,一点点地淌着。
忘不掉,也改变不了,无论在做什么,思念总是会偷偷跑出来,一切都带着他的影子。
她熟悉的、她不熟悉的、她认识的、她不认识的……所有人都来探望过她,可是,小叔,你又在哪里?
贺晚恬推着输液架,坐电梯往下。
她没有灵感的时候,或者是想让自己分散注意力的时候,就会独自散散步。
医院玻璃窗明净。
走出住院部,空气微微泛凉,寒风从领口里面灌进来,贺晚恬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沿着湖边的小路走,一步步往前。
贺晚恬现在还能回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贺律用力抱紧她的样子。
心蓦地扯了一下。
那些细节依旧清晰。
他用力到手臂青筋凸显,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一贯气定神闲的脸庞绷着近乎崩溃的情绪。
身形竟也不稳,单膝跪地,像整块碎裂的玉石。
他声线颤抖,呼吸浑浊浓重,贴在她耳畔。
他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
秋风一吹,头顶落叶纷纷。
美得像梦。
她分不清那是不是濒临死亡幻想出的癔症。
……会是吗?
……
她边想边走,走了不知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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