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没必要为难我啊。”贺晚恬小声嘟囔。
轮椅沿着覆着薄雪的石板路缓缓前行,凉风卷着细碎的雪粒轻轻拂过肩头,呼吸间漫出缕缕白气。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走过的轻响。
“转眼都十二月末了,再过两天就要跨年了。”
贺晚恬应声抬眼:“是啊,在这边日子过得糊里糊涂,都快忘了。这边跨年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一点热闹的烟火气都没有。”
“嗯,北欧这边就这样,不像国内热闹。”
“去年这时候……”贺晚恬话音顿住,倏地止住了接下来的话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
去年年末,正是她人生里最灰暗难熬的一段日子。
那时她没日没夜熬在画稿里,身心俱疲,到头来还被扣上抄袭的帽子。满心的委屈,哪里有半分心思去过节、跨年。
贺律瞬间捕捉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也知道是从何而起。
这件事,他本就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他语气沉敛,低声地:“她们会付出代价的。”
“什么?”一阵寒风骤然吹得更急,盖过了他的声音。
贺晚恬微微侧耳,拧着眉,没听清他的话。
贺律将眼底的锐利敛去,只是放柔了声线,轻声缓慰:“都过去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温润的暖意一般,驱散了几分阴霾。
贺晚恬:“不说这个了,新的一年,总归是新的开始。”
男人淡笑:“嗯。”
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什么,贺晚恬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了?”贺律问。
她竟彻底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早在上个月,她就答应了维拉妮卡,要专程回巴黎陪对方跨年。
维拉妮卡早早便规划好了所有行程,说要带她逛遍巴黎街头的跨年盛会,去香榭丽舍大街看灯火人海,和一众好友围坐煮热红酒、品甜点,在浪漫的夜色里一起倒数迎新,好好感受一次地道的巴黎跨年夜。
可这阵子,她心思都在别处,竟把这份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
距离跨年就只剩两天,临时爽约,实在太不够意思。
贺晚恬面露懊恼:“我跟人约好了要一起跨年。”
“……”
贺晚恬:“差点彻底忘了这回事。”
现在临时订机票赶回巴黎,时间还来得及。
可是自己一走,把贺律独自留在医院里度过跨年夜与新年第一天,那也太……
贺律回过身静静地望着她,笑了一笑,也懂了她的意思。
她是个很好的人,一直都是这样。对林彦南也好,对身边的普通朋友也好,总是真心实意的。
如果是林彦南约她跨年,她却留在这里,于情于理,都会让她陷入更深的为难。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尴尬的沉默,萦绕着一丝无形的僵持与胶着。
贺律喉间微动:“你可不可以……”
“什么?”贺晚恬还沉浸在纠结的思绪里,走神慢了半拍,回答得心不在焉,语气也显得敷衍,“可以什么?”
男人立即微笑着改口:“没什么。”
他早已不是她人生里的第一顺位了。
过去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那些不懂珍惜的片段,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
心底的悔恨,像是海水涨潮。
层层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是贺律,比她年长整整十岁。
纵使心里有万般思绪,都该由他独自消化扛起。
不能外露半分,更不能让她跟着为难。
没等她说出后面的话,贺律便已敛好所有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温和道:“没关系,你去吧。新年是该和他一起庆祝。”
听他这么讲,她倒是愣了下,有些意外,觉得不像是贺律的作风了。
“真的?”
她满眼都是责任,那样子仿佛她才是他的监护人。
贺律失笑:“我才是你的长辈。”
“再说今天晚上贺琳琅也会来。”
声音漫在清冷的空气里,像细雪拂过枯寂枝桠。
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心神松了,脚步反倒有些虚浮,一时没把控好平衡,脚踝崴了下,径直跌进他怀中。
距离瞬间拉近,呼吸缠绕,四目相对。
贺律眉梢轻轻一挑:“怎么,是想留下来陪我了?”
“……”
她推开他,凉凉瞪了他一眼,连忙起身。
下午3点过后,天色就迅速沉暗下来。
她打算赶最近一班航班去往巴黎,今夜就出发。
贺晚恬低头拉严外套拉链,一圈圈仔细裹好围巾。
走到病房门口,带上了门。
可没过片刻,门又从外面拉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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