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的河,平静且温和,“大理寺上下一定会倾力配合。”
徐文静站在一旁,闻言轻笑一声:“沈少卿这话未免有失偏颇。我们同知大人亲自上门,还不够真心实意么?倒是沈少卿你,如何倾力配合法?”
“总不能我们锦衣卫在前头冲锋陷阵,你们大理寺在后头等着摘桃子吧。”他话虽在挑理,却又拿捏着分寸,只是以戏谑的口吻道。
沈青羽瞥了他眼,依稀记得此人是北镇抚司中的掌刑千户——看来段臣纲今日乃有备而来。
这位徐千户,一看就是沉得住气,且读过些书的。不仅能说会道,还进退有度,开口就踩在界限上,一点儿不像寻常武夫。
沈青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叫了声“石泓”。
她说:“你把我放在桌案上的奏章拿来。”
石泓明显不愿就这么离开,他警惕地看了段臣纲眼,像条护食的狗。
但是又不能当着段臣纲的面违背沈大人的命令,僵持不过一瞬,石泓躬身行礼,快步去了内衙。
不过片刻,石泓就回来了,怀里捧着沈大人昨夜夙兴夜寐写好的奏本,纸张上尤留着墨香。
沈青羽冷静地吩咐:“拿给段大人。”
石泓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走过去,将奏本递给段臣纲。
段臣纲亦是一脸阴戾地接过,接过以后,他还用指节轻轻掸了掸奏本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动作中满是不屑。
他垂眸翻阅奏本,起初还神色冷淡,可随着视线逐行扫过,他眉头蹙得越来越紧,神情转为凝重。
他猛地阖上奏本,转眸望向沈青羽:“你要动浙江?”
沈青羽慢条斯理饮着茶,茶杯盖住了她下半张脸,只留一双清澈的双眸:“段大人言重,下官一个区区四品少卿,哪有这样的本事。”
她放下茶盏,轻描淡写地道:“给段大人看这个,无非是想向你示警,红莲教这潭水既深又浑。当我踏进的那一刻起,就不打算计较个人得失。”
“你问我‘如何倾力配合’,我一时还真的什么都无法许给段大人,”沈青羽顿了顿,她的目光坦荡如砥,淡道,“只能给你看看,我这一腔孤勇的心了。”
“心”字落地的一刹那,段臣纲紧盯着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猛地颤了下。
明知沈大人说得乃是郑重坦荡的公事,他还是像捡到什么宝贝似的,眉目间不可自抑地生出抹欣喜。
段臣纲不动声色地往石泓的方向瞥了眼,见这哑巴只能跟个木头桩子般站在沈大人身后,他不禁更得意了,他想:这哑巴肯定没听过这种掏心掏肺的话,没准我还是第一个。
他为这发现舔了舔唇,不自觉露出唇边一颗尖尖的犬齿,白森森地,像头餍足的狼。
久久等不到回应,沈青羽唤了声“段同知”。
段臣纲“唔”了声,他下意识问:“需要我做什么?”
沈青羽微楞,显然没料到他看过自己的奏本后,还能应得这般干脆,她迟疑了下:“段大人愿意趟这趟浑水?”
段臣纲的目光落在她面上,见她一副诧异的样子,他心里有些不痛快。这种不痛快如同被一根针扎在胸口,不疼,但是又酸又胀。
他压下这股莫名的不适,重拾起了惯用的冷硬口吻:“对旁人来说是浑水,于我,却是一条通天之路。”
沈青羽不解。
段臣纲道:“沈大人莫非不知,我在同知这一位置上,已盘踞多年?”
沈青羽心头一动,明白了他话中深意。
锦衣卫同知在锦衣卫中已属一人之下,再往上一步,即是都指挥使这个一把手的位置。现如今,锦衣卫都指挥使还在由先帝一朝的余靖担任。
其实今上即位以后,余靖便生出退让之意,只可惜锦衣卫那会儿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嘉禾帝于是没有同意余靖的请辞。
后来,段臣纲横空出世,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但他的缺点恰恰也是太过年轻。十九岁当上三品锦衣卫同知己是天恩浩荡。
若无殊功,段臣纲实难再进一步。
余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段臣纲就是皇帝一心培养的锦衣卫接班人,皇上只是等着段臣纲立功而已,所以自段臣纲当上锦衣卫同知以后,他便充分放权。
段臣纲如今名为正三品锦衣卫同知,实际上北镇抚司这等握有实权的衙门早已尽皆换上他的亲信,他只缺个都指挥使的名头罢了。
但这个名头是否能有,何时能有,对他而言,又很至关重要。
若能破红莲教一案,将这个祸乱朝野的组织彻底剿灭,那便是他积攒功绩、顺利升迁的最好机会。
以利相交,倒很符合此人杀伐果断、一心谋夺权位的本性——沈青羽端坐在椅子上,眼底闪过丝了然。
她说:“段同知既有心立功,想来我们会合作得愉快。一如这回的刘珂。”
段臣纲笑起来,笑声中含了丝讥诮:“希望届时,沈大人别再派一名无名小卒来打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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