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也躺下来,胳膊摊开,整个人摆成一个大字。雪花一片接一片落下来,覆上额头,覆上眼皮,覆上嘴唇。
他想,这大概是盛安市十年来,最大的雪了。
旁边玩雪的小孩子瞧见两个哥哥躺在雪地,一个个也有模有样躺下,挥舞手脚,在雪地里印出奇妙痕迹。
顾景明闭上眼睛。
“out of the bo of the air”
挣脱天空广袤胸膛。
“over the woodnds brown and bare”
落在枯黄萧瑟的荒原林莽。
“silent, and ft, and slow”
安静、轻柔、舒缓。
“descends the snow”
雪花缓缓降落人间。
宋弃侧过头,望住少年翕动的嘴唇。那两片嘴唇含着雪水,红润,柔软,吐出每一个音节时微微张开又闭合。
诗句从唇间掉落,再轻轻呵出。他盯着那道唇缝,想象自己用嘴唇去接那些词,去尝雪水与顾景明体温混合的味道。
他伸手,拂去顾景明鬓边一簇碎雪。指尖擦过那截冻红的耳廓,如同触碰一片易碎的花瓣。
宋弃凝视那张脸,缓缓凑近,两人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缠绕,交融,消散,像在用呼吸接吻。
“顾景明。”
顾景明的睫毛颤动,睁开眼睛。
“下一年,下下年,之后的每一年冬天,我都陪你看雪。”
……
玩了一下午的雪。
顾景明堆了一排雪人,叫小明和他的朋友们,结果朋友们都被小心眼的宋弃推平,只剩下小明和最亲爱的哥哥。
上楼梯时顾景明还在念叨。
小气鬼,连雪人的醋都吃。
“诶呦——少爷玩雪回来了?”
陈雅青见二人进门,目光在两人湿漉漉的裤脚和沾雪发梢上转一圈,嘴角带笑。
“妈——”
陈雅青颔首:“姜茶煮好了,在厨房里,一人一碗。”
“喝完去洗澡。湿衣服捂久了感冒。”
“知道啦知道啦。”
宋弃已经找好换洗衣物,从房间出来时手里捧着浴巾和干净睡衣,顾景明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便被推进浴室。
浴室里水声哗哗,热气氤氲成一片白茫茫的雾,少年站在水流底下,身体轮廓清瘦,素白而精致。
脑子里忽然“叮”一声。
好久没动静的任务系统,更新了。
【任务九:偷窃是不良行径,私自占有他人财物,损害他人权益,我们应当自觉抵制。请宿主阻止宋弃偷取你的内裤。】
他在水流里站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何意味?”
【嗯,就是上辈子宋弃不是暗恋你吗?他是个变态啊,所以就——你懂的。】
顾景明的脑袋一时半会没转过来,热水蒸得思路也成了一团浆糊。
“问题是……我不觉得我上辈子有丢过内裤。”
【宋弃的作案手法很高超——他会先买两条和你尺码差不多,款式一样的内裤,然后偷梁换柱,斗转星移,过两天用完再换回来。】
“用?是一个尺码吗?他就用!”
【此用非彼用。】
糟点太多,顾景明一时不知从何开口,鸡皮疙瘩竖起,他下意识抱紧自己,低头往下看,目光掠过自己平坦的小腹。
“他怎么知道我穿多大内裤?”
【额……他的眼睛就是尺,懂我意思?】
“好恶俗。”
顾景明抱紧自己。
“我好弱小,我好无助,我好可怜。”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往好处想,至少他……他……】
666也没办法圆。
顾景明长舒一口气,自顾自圆回来:“还好这辈子他不这样,只是有皮肤饥渴症而已。”
666沉默。
【你猜我为什么给你发布任务。】
“小明。”
宋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入,有些模糊,低沉而微微沙哑。
“脏衣服,递出来。”
顾景明平常脏衣服就直接放在卫生间的脏衣篓里,宋弃会顺手收走,今天忘了把篓子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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