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宋青雨已经烧傻了。
他把李璟珩那件罩衫揉吧揉吧抱在怀里,向里蜷缩成一团,鼻尖沁汗,眉心难受地蹙起。情期太难熬了,细细密密的痒从骨髓爬上头皮,蚀骨啮心,他不断打着冷颤,感觉自己好像要死掉了。
半睡半醒地躺了一阵,他听见一点推门的响动,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了。
那人轻轻把宋青雨翻过来,先是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然后扯了扯他怀里的衣裳,没扯动,宋青雨反而抱的更紧了些。
“你这么抱着,我诊不了脉。”那人无奈道,“好歹匀出一只手,让我摸一摸腕。”
宋青雨费劲地撑开点眼皮,头晕眼花中,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正眼神关切地望着他。鬼使神差地,他松开了手,任由那人把自己的腕子拿进手里。
廖景在一旁很紧张地看着,嘴角还挂着李璟琮揍出来的淤青。
那人方搭上脉,便凝了神色,声音也不自觉染上怒意:“他这样子,少说也有两日了。你们就这么放任不管,难道不知道坤泽情期无人照料是会死的么?”
廖景羞愧地低了头。倒是李璟琮,仍是一派没心没肺的笑模样:“这不是蒲大夫来了嘛。大夫妙手回春,定有办法。”
蒲峥沉吟片刻,取过纸笔来,斟酌着写了一方药,看了眼干站着的二人,道:“我走的急,许多味药都没来得及备上,你们谁去买一些回来?”
李璟琮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指旁边蔫头耷脑的廖景:“他。”
“我才不去!”廖景嚷嚷道,“我要在这陪着他!”
李璟琮冷笑一声,道:“有主的人,用得着你在这上赶着趟的倒贴么,还是说一百板子嫌少了?”
“你住嘴!”廖景涨红了脸,嗫嚅道,“我才没有…”
“好了,好了。”蒲峥颇为头疼地扬了扬手,止住了争吵不休的二人。他看向李璟琮,道,“那就麻烦阁下了。”
李璟琮脸色倏然一变,随即便听蒲峥道:“阁下当是识字的。我看这位小友,武学出身,有些药名晦涩难辨,他当是不认识的。”
廖景头一回庆幸自己没读什么书。
“那好。”李璟琮盯着蒲峥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怎么诚心地笑了笑,说,“只是希望我回来时,蒲大夫还在这里。”
蒲峥温声道:“那是自然。医者仁心,人还病着,我自然不能走。”
李璟琮重重哼出一声,接过药方,抬步走了。
待李璟珩走后,蒲峥又对笔直伺候在一旁的廖景道:“还得劳烦你去烧一锅水,处在情期的人,要时时擦身。”
廖景打小就很听大夫的话,闻言,也没多想,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自去厨房起锅烧水了。
待四下彻底无人,蒲峥这才移目望向榻上,低低唤道:“子礼。”
他打开药箱,翻翻捡捡,找出一丸药,用水调开,喂给了宋青雨,而后双手平放在膝上,静静等待。
片刻后,宋青雨弓着背,剧烈呛咳起来。
蒲峥忙伸手替他顺气,嘴里柔声道:“子礼,别怕,子礼。”
宋青雨猛的扭头,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嘴唇颤抖,喃喃道:“殿下…”
虽然眼前这张皮囊与昔日的太子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可宋青雨就是能断定,他就是太子,不可能有半分差错。
蒲峥眼里有着湿润的笑意。他说:“是我,子礼。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宋青雨没说话,猛的抱了上去。他牢牢抱住蒲峥的脖子,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说:“蒋潮生那厮真的没骗我…殿下还活着,我…我找了您很久,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蒲峥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感叹道:“我原以为,我走了,他们便不会再为难你跟奉章书衡。还是我大意了。”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蒲峥不可能带他们走。自古以来,两党相争,胜者王,败者寇,理当如此。
“他们现在,都过得很好。赵…赵奉章娶了妻,回了上京,步步高升。蒋潮生现今住在雍王府里,有春棠,有小宝陪着他,土皇帝一样…”宋青雨顿了一顿,从怀里取出小宝给他的那封揭贴,道,“小宝来上京城避难都还带着你的玉佩,赵奉章手里也有你的字画。若非如此,我也寻不到这里来。”
“小宝是个好孩子。”蒲峥笑了笑,说,“你肯收留他,我得谢你。只是那字画,当是我初到北疆时,身无分文,所以拿来换钱了。后来不知怎的,到了奉章手里,也是天意。”
宋青雨仔细地看了他半晌,还是不敢相信,又像从前那样围着太子叽叽喳喳地说话,一时说赵春秋的新妻出身名门,娴惠温柔,很识大体,蒋潮生的性子还是像从前那样飞扬跋扈,即使落了难也不改本性,每每跟李璟珩都能吵起来,一时又说小宝认了蒋潮生当爹,黏人的紧,晚上得抱着他爹才能睡觉…
他没提尚云坞,他怕太子伤心。
蒲峥含笑听着,末了,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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