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下人么?算吗,算罢?李璟珩说他是,他就是了。
可下人该做的,生火烧水,砍柴造饭,他却是一样都没沾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个儿的掌心,细腻瓷白,掌纹洁净,是不食烟火的手,柔软美好。他又莫名想起李璟珩方才在掌心锲出的一道痕。
他看不透李璟珩,他太疯了,他的一切行为,都不能以常人的揣测衡量。
宋青雨叹了口气,低声喃喃:“这样可不行啊。”
他可是要远走高飞的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该如何是好。
庖厨里烟尘太厚,他灰头土脸地被厨子从里头轰出来,无处可去,也无所事事,只好在这府里头四处乱逛。
花厅,是一定不能去的,赵春秋新婚燕尔,李璟珩虎视眈眈,想必都不愿看见一个拆散好事的人。他不会自讨没趣,他是个安实本分的人。
他渐渐看得通透了。
溜达了一阵,天儿渐渐黑下来,暮色四合。宋青雨也不知逛到了哪儿,估摸着这会儿已经拜过堂,宾主尽欢,便盘算着折返回去找李璟珩。走至一处,被一间小院儿拦住了去路,仰头瞻观,上头匾额题名“通雨轩”,取“暗不通天,密不通雨”的意境,鬼气森森,只觉得这处,与别处还不大一样。儿时宋青雨好读些旁门别类的杂书,读到此处,只觉浑身栗然,便给一旁叼着笔发呆的赵春秋指看。赵春秋看了,便笑道:“这意境,深而悠远,掐头去尾,取通雨二字,也是极美的。”
宋青雨听了,一个劲儿地拍着赵春秋叫好:“看不出来啊赵兄,平时看着倒是不显山露水,却还有些才情。”
赵春秋被他拍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告饶道:“你你轻点。你这手劲儿,也不像是一般的读书人。”
小院里植满了春海棠,静谧,团簇,夜色里,白雾氤氲,灯火盈盛处,几个梳着鬅头的丫头手执团扇,正在扑花丛里的蝶,笑语盈盈,清脆好听。宋青雨立在门外,恍惚间想。
已经是初春了么?
有人透着门缝,瞧见了他,转头与身边人窃窃私语,那几个丫头,便一同望向他,又扭捏回去,嘁嘁喳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宋青雨闹了个脸红,他虽是坤泽,却也是外男,对养在深闺里头的丫鬟小姐们,还是得敬而远之,不能唐突佳人。
他拔步欲走,却听一个柔和的声音道:“你在外面傻站着作甚么?今儿风大,权且进来避一避罢。”
宋青雨低着头,不敢乱瞟,结结巴巴,又端正恭敬地说:“失,失礼了。”
另一个声音略显娇蛮:“我们小姐叫你进来说话。”
宋青雨踌躇一二,那人便又道:“我们小姐都不避忌,你一个大男人,倒是怕了,说出去,羞不羞。”
“”宋青雨横一横心,左右无处可去,便道,“这厢冒犯了。”
提步进门,他这才看清楚,廊上虚虚倚着个轻轻摇着纨扇的女子,正朝他抿唇,轻轻柔柔地笑。那女子身披霞帔,面若春桃,色若晓柳,唇不点而赤,眉不画而浓,一蹙一舒间,笼着闲愁万种。她道:“你是哪家的下人?怎么误闯进这里来了。”
宋青雨定定地看着她,答非所问道:“我不是金枝玉贵的人儿。”
他是个不沾阳春水的下人。
女子有些诧异,眉间舒展,笑道:“你瞧着,不像下人。穿的却不显贵,大抵皇亲国戚,风雅王孙,不会这么寒酸。”
宋青雨倒是没想到她说话这般直接,全不似面上柔弱婉转。一来二去,也对她的身份有了些数。
赵春秋府上的女眷,又着喜服,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怕是他那已过门的妻,那人人交口称道的蔺家贵女。
“我”宋青雨一时哑然,他实在不敢看女子不谙尘俗的眼,垂着眼仓促地说,“我是雍王府的。”
说着,又笨拙地伸臂,将赵春秋那件叠的方整的雪氅递出去:“我是来还衣裳的。”
那女子了然,淡淡地笑问道:“雍王爷,是不是你的乾元?”
宋青雨愕然抬头,想要矢口否认。又见那女子的目光微微下移,定在他薄薄的唇角。他下意识地抿起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混着李璟珩浓烈的信香,说不清道不明。
那女子看着他,停顿片刻,幽幽惆怅道:“你的身上,有乾元的信香,很浓,很浓,我在院儿里便闻见了。”
老李头其实是有一点恋痛,越疼他越爽,因为小宋自残是pro爽,看着小宋被自己的血和信香腌入味儿了是pro ax爽
下一章在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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