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下说。
下课前,有个学员举手。
「如果品牌已经道歉了,消费者还是不原谅呢?」
这原本不在今天的内容里。
我握着简报笔,停了一下。
「道歉不是交换。」我说,「不能因为做了,就要求对方交出原谅。道歉之后,就只能把决定权交给对方,对方没有原谅的义务。」
有人低头抄笔记。
我看着投影片上那几行自己写的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这些道理我可以教别人,轮到自己时,还是会在每一次萤幕亮起来时,希望曼琪至少读一下。
收完器材,合作讲师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你今天同一页讲了两次。」
我低头看讲义,才发现页角被自己捏出一道折痕。
「昨晚没睡好。」
她没有多问,只替我把投影机的线收进袋子。
回家后,我把第四句写到备忘录里。
没有主词,也没有问号。
只是:报告出来的时候,希望是好消息。
我仍然没有送。
星期四晚上,我在歌单里加了一首新歌。
不知道她是否还有机会听见,但至少可以让这首歌告诉我怎么办。
蓝墙也在那天更新了社群页面。
租约到期,店只营业到星期日。
老闆放了很多旧照片,最早那面墙顏色很深,后来被日光照褪了,靠窗的两张木椅倒是一直没换。
我传讯息问老闆,最后一天会不会很忙。
她回:「你失恋就来,没失恋也可以。」
我没有纠正。
我请她替我留墙边那个位置。
「几个人?」她问。
我看着讯息,很久才回。
「一个。」
星期六晚上,我把那本散文集重新放进包里。
明知道曼琪不会来,仍把透明书套擦了一遍。
总监趴在旁边,看着我把书拿出来又放回去。
「只是去告别。」我对牠说。
牠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要告别的是蓝墙,还是一段只活了三十一天的关係。
闹鐘设在隔天下午两点。
按下储存以前,我还是看了一次曼琪的对话框。
三句讯息都已经显示读过。
已读不回,大概是这个世纪最漫长的等待。
讯息明明已经抵达,答案却迟迟没有来,于是人只能守着沉默,替对方想理由,也替自己留下一点希望。
我关掉手机,把包放到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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