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这玉兰树真是好看呀!”
“好看吗?”
“好看,可好看了!想必春日开花极其漂亮,老任真有眼光,挑了这株种在将军房前!”
“不是他选的。”
江霖刹住话,听宋折缓声道:“这玉兰,是本将军选的。”
江霖以为是老任种的,毕竟宋折这样的贵人,哪有闲情种草养花,却没想到这株玉兰是他亲手选的。
他马上阿谀奉承道:“将军好眼光,果然……”
“是为追念故友才种的。”
“……”
江霖暗暗掌嘴,心里苦不堪言,强撑着笑容道:“将军重情重义,江某佩服!”
宋折目光久久停在他脸上,像是拿他的鬼机灵毫无办法,释然一笑,眉梢轻挑。
清白月光下,那张不设防的笑脸如美梦般虚幻。
江霖抿唇,低头挠挠鼻子。
“江应年,你上次说不算死人的盘,现在本将军这有生人的盘,你再算一卦。”
江霖抬眸,修长分明的手伸至眼前,宋折张开掌心,敛起笑意,江霖搭住他的手,许是冷风入骨,宋折的手很冰。
“将军……想算什么?”
“算我……还能活多久。”
“……”
宋折望向那株玉兰,又笑:“怎么?这也是天机,算不得?”
两只手相叠,方才冰块一样的手背似乎温了些,江霖难以辩识是自己捂热了对方还是被对方冻伤,他蜷起手,堪堪包住那片掌心。
“……将军平安顺遂。”
众叛亲离。
“……百岁无忧。”
不得善终。
动身前夕
“陛下,宋将军来了。”
“宣进。”
白总管向宋折点头,把人引进向书阁,段理正在桌后提笔写画,那身黄袍已换成了白玉锦服,头发高束,不配玉簪,装扮如寻常人家,正如百姓赞叹的温温君子般。
“臣宋折觐见,陛下万安。”
段理失笑,搁下毛笔扶他起身:“你我私下相见,不必繁文缛节。”
两人来到桌边,宋折垂眼,宣纸上的颜料还未干涸,蓝绿相透,勾的是山峦间的翠色。
“如何?朕的画技是否进步许多?”
宋折点头:“不知陛下画的是何地山川?”
得他首肯,段理欣然,遣退研墨的宫女,宋折上前,自觉地帮忙研墨,听见段理含笑道:“是阜南壁山,去南岭微服私访时恰巧借过,那儿山峦重叠,尖顶浮云雾霭。古人言,峰峦缠雾,神仙下凡。那便是传说中的仙境。”
笔尖落在宣纸上,沿方才停歇的地方勾起,段理垂眼,睫毛随笔时抬时低,唇边笑意深深道:“那时我想着,若你在身旁多好。山河风光大好,你却为了京燕久居塞外,思及此,我心口难安。”
“陛下……”
“虽说你武功盖世,但沙场刀剑无眼,上次你膝盖中箭,我便不愿再放你回塞北了。”
那次大伤消息传回京中,段理几欲晕倒,连忙派送京中医术最好的太医前往塞北,然相隔千里,消息一日不来,段理便在宫中踱步,难以入睡。
宋折脱险后,段理立即下旨召他回京。
回京那日,段理亲自在将军府门前接他,见他脸色灰白,被病痛折磨得瘦如青竹,心神悲痛。
太医给宋折疗伤时,段理站在旁边,太医频频回头看他,神情复杂,直到揭开膝盖上的棉布,段理如遭晴天霹雳。
毒性发散极快,太医为保住整条腿,将膝盖下方那块肉全挖掉了,段理看见那条有一个洞的腿,感觉天旋地转,竟一时站不稳。
后来宋折醒转,一整年在将军府中养伤,段理与赵属他们来将军府看他,那人在玉兰树下倚着躺椅看书,平静得不似从阎王殿回来的,更好似伤的也不是他。
唯有一次,段理在他眼里窥见一抹痛恨的情绪,闪得极快,再仔细看,什么也没有。
为了让他安居京中,段理打算收回驻外的旨意,然而宋折不听他劝解,腿伤刚半年,兀自跑回塞北。
为此,段理还与他生过好长时间的气。
“塞北近年来安分不少,你此后不必来回奔波了。”段理轻轻转腕,笔尖在纸上蜻蜓般掠过,勾勒出阜南壁山的神仙山峦,他眼在画上,心却瞧着宋折:“等此次贼寇平息,我便安排你与姑娘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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