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街市热闹,百姓都穿上袄衣逛街买备年货。
江霖见她神色不虞,以为她疼得厉害,仔细摸上她的后肩,正琢磨扎针穴位,听见阿香忽然道:“昨夜我去了将军府。”
江霖拿针的手停住,想了会,垂眼道:“这伤,是他出招所致?”
阿香回头,神情愈加不悦,双眉紧皱。
“是他所伤又如何?你可会替我还回去?”
“阿香……”
“阿璨,你当真记得我们此番回京的意图?你总说另有他谋,可近来你与那人愈发亲密,夜间还同床共枕。”
阿香攥紧拳,眼里满是怀疑:“阿璨,你要我,如何信你?”
阿笙见气氛凝重,识趣地带上房门出去了。
江霖避眼不答,搭住她的肩,脱掉肩袖,在一处穴位施下银针,开口道:“我是个废人,不像你们身怀武艺,只能偷摸寻找时机。”
阿香自觉话重,面上闪过不忍,低头道:“阿璨,我……”
“我明白你的心气,逃亡隐忍七年,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内心怨恨是藏不住的。”江霖语气稳重,条理清楚道:“不过在宋折之前,我还要杀一个人。”
阿香凝住呼吸,江霖抬眼对望,浮过一抹冷笑:“大理寺左少卿,李稳。”
“李稳?”
阿香落下眉头,似在认真回想,瞳孔霎时一震,她捂住胸膛,猛地喷出一口血,江霖扶住她的手,担忧地俯下身。
“啊,啊,我竟忘了还有这厮……”阿香站直身子,闭起的眼睛不断打颤,哆嗦道:“当年不止宋折,还有李稳和一个坐在素舆上的人。”
当年抄家,阿香躲在箱子里,耳边尽是奴仆们惊恐的喊叫,她吓得捂嘴流泪,不敢发出声音,忽然听到阿娘的哭喊,她顾不上多想,推开箱子跑出去找阿娘。
奔到正厅,三人堵在堂口,宋折和李稳手持长刀,站在白头男人左右两侧,闫建淙被官兵绞着手压跪在那男人面前,阿娘忽然抢过官兵的刀刺向男人,未到跟前,被宋折一刀砍倒在地。
阿香脑子空白,眼前天旋地转,昏迷前只记得宋折那双冰冷的眼,还有那柄滴着阿娘鲜血的长刀。
待她苏醒过来是几天后,在一间败落的茅草屋里,救她的人不见踪影,她顾不上见救命恩人一面,急忙离开屋子,拖着胸前一道刀伤奔回京城。
闫府朱门封有两道白纸,她只好翻墙跳进院子,府内已破败不堪,满地污血,她跌坐在阶上,哭得悲怆。
从闫府出来,阿香心灰意冷,寻到河边了断,不想撞见河渊阁阁主,那人将她捡回阁中,训成杀手,阿香为报家仇,甘愿为河渊阁卖命。
这些年来她恨着宋折,却是忘了李稳和另外一人,一时觉得羞愤,喉咙灌上来温血,她揪住胸前衣裳,难受地低下头,江霖飞快在她胁下点了几道穴位,她才缓过劲来。
“阿璨,还有一人……”阿香捉紧江霖的腕子,眼角通红:“那人坐素舆,满头银发!”
江霖扶着阿香坐回椅子上,抽出那根银针,轻轻拍顺她的背,低声道:“那人叫涯无尽,是李稳的干爹,不过此人早已离京,是死是活亦未明朗。”
阿香喘着气,勉强冷静下来:“阿璨你是如何得知?”
江霖淡淡道:“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懂得取巧,这七年来,我一直在暗中搜寻他们的消息。当年血亲之仇,谁也逃不了。”
阿香见他神色如常,眸里却蕴含杀意,心下一荡,想起方才自己那番斥责,深觉有愧,转而想到什么,一声轻叹。
“阿璨你既不会武功,怎么接近李稳?”
江霖轻笑,暂且不答,这时门外阿笙敲了两下门,听到他的应答,推门而入,怀里抱着木匣子。
走近,阿笙打开匣子,江霖低头,捡起一张信笺,展开看完,卷好塞进袖里,阿香盯着木匣,瞧见匣子的锁扣上镌着梅花印子。
是药谷的东西。
夜晚,江霖回到将军府,宋折正负手站在树下,凝神望着裹缠麻绳的树根,凉风吹过,卷着衣袖翻飞,江霖踏进院里,清嗓提醒。
“回来不见你,去了何处?”宋折偏头,视线落在江霖身上。
冬天夜深,府里烛灯多添了几盏,明光漫到宋折脸上,江霖隐约捉见那人闪过的倦怠,他背手走近,瞥了眼玉兰树根。
“去了药铺。”
“见了阿香?”
“是,昨夜她到过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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