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扶在萧驰后肩的手始终没有用力,怕碰到伤,怕弄疼他。
最后还是他先偏开了脸,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潮润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抿了一下。
“……萧驰。”声音哑得像在石板上磨过。
“嗯。”萧驰没松手,额头抵着他的额角,鼻尖蹭着他的鬓边,呼吸还没匀过来,断断续续地打在他耳廓上,“我想在你这儿待着。”
两个人就那么靠在一起,贴着彼此的呼吸。
窗外的风穿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隔着窗纸传进来,显得屋里格外静。
日光斜斜地从窗格里漏下,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整个上午,萧驰都没有走。
陆烬寒起初不太自在。
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独自吃饭、独自斟茶、独自坐在廊下发呆。
如今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道时轻时重的呼吸。
他每隔一阵就把目光落向窗外,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你不自在?”萧驰趴在矮榻上,侧着脸看他。
“……不太习惯。”
“那以后我常来,你多习惯习惯。”
陆烬寒没想到他是这样回答,过了几息才轻声地“嗯”了一声。
萧驰背后垫着软枕,翻了两页陆烬寒随手递过来的旧书就放下了。
“看不进去。”他说。
“那就不看了。”
“你院里的竹子种了多少年了?”
陆烬寒看了他一眼:“你连竹子也有兴趣?”
“没有,”萧驰老实说,声音被软枕压得有些闷,“我就是想听你说话。”
陆烬寒沉默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平而缓:“不记得了,一直都在。”
他说话的时候,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淡淡的一层,铺在两个人身上。
冬日的光就那样,温而不灼。
透过厚袍渗进去,刚好到不冷的程度。
萧驰趴在矮榻上。
矮榻是陈伯搬出来放在廊下的,铺了一层厚褥子。
陆烬寒平日晒日头就坐这里。
冬日上午的阳光金贵,这一小片暖意能让人从骨头缝里舒展开。
萧驰听着陆烬寒说话,声音不急不缓地响在耳侧。
后背被晒得泛了微温,纱布底下的伤口开始痒了。
刚结痂的那种痒,一点一点往外拱。
他起初忍着。
拿指节抵着褥面蹭了蹭。
没用,痒意越拱越密,像细小的蚁群贴着皮肉爬。
隔着纱布,隔着衣料,抓不到底。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伸手够了够陆烬寒的手腕。
"你帮我挠一下。"
陆烬寒低头看他。
"后背,中间偏左那块,"萧驰说,"痒得厉害。"
陆烬寒怔了一瞬。
犹豫了片刻,手掌还是探了过去。
指尖隔着衣料落在萧驰后背,轻轻按了一下。
"这里?"
"往下一点。对,就那儿。"萧驰闷声说,"不用使劲,蹭一蹭就行。"
陆烬寒的指腹贴着他后背的衣料,来来回回轻轻蹭动。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
他没见过人这样理所当然地把后背交过来。
也没见过一个人能这样坦然地喊痒。
手指隔着厚袍,隔着纱布,其实什么也挠不着。
但萧驰被他蹭得舒坦了。
整个人往他手边拱了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满足的。
陆烬寒的手没有收回去。
就那么搁在他后背的位置上,偶尔动一动手指。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廊下静得很。
冬风穿过竹叶,细响一阵。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时有时无。
萧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陆烬寒发现他睡着的时候,话已经说了半截。
偏头一看,萧驰歪在软枕上,呼吸匀长绵密,眉心全然松开了,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他把话头停住,没有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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