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那些年也并不曾照看抚养岳讬,全家都知岳讬与代善不和,相比于亲生父亲,岳讬更亲近叔叔台吉。但对于台吉来说,父子就是父子,出身就是出身,当台吉想敲打代善时,岳讬就必须承受着,父子叔侄情谊,多年辅佐之恩,在家主维护威严,巩固权力地位的欲望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飞鸟尽,良弓藏。历来如此。”夏禤叹了一句,旋即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抬眸看向许箐。
许箐却并未表露,只是接着说道:“吴国公与昇王一母同胞,背后是先帝懿贵妃,如今的贵太妃萧氏一族。自从先帝朝二王起事之后,萧氏与昇王实际上都已放弃了夺储,萧氏甚至通过姻亲向魏氏、陈氏等早已靠拢夏祌的家族示好,又攀上柴氏、海氏等得国朝恩养的世家大族,还几次在朝堂之事上站队,想以此表态,但夏祌仍是容不得他。沈家之事并非昇王所做,以萧氏的能力和昇王的智计,他们做不出这种莽夫行径,未行之事,却落了最严重的结果,他们心中定然有疑惑。有疑惑,就会去调查,有些事其实是禁不住查的。所以夏祌要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吴国公……可惜了。如果他并非是萧贵太妃所出,或许能与你一样在新朝做个闲散亲王。”
夏禤喃喃道:“九哥……该怎么办?”
“此事无解。”许箐搁了笔,看向夏禤道,“夏祌是台吉,吴国公是岳讬,背后的萧氏就是代善。台吉不可能放弃权力集中,夏祌也不可能放着吴国公和萧氏这个隐患不管。在夏祌不听我劝告,擅自动手设计昇王时,这个隐患就已经埋下了,此事你无能为力。事到如今,你该看清楚了,夏祌与先帝如出一辙,甚至,青出于蓝。先帝为防外戚能下手杀了章诚温太后,夏祌为防外戚直接灭了沈家十六口,他们是一脉相承的帝王冷血。阿禤,你太温柔了,就好好做你的十三郎吧。”
夏禤:“他……日后会不会对我也……”
“不会。”许箐侧头看向窗外,语气幽远怅然,“他需要一个仍活在世的手足兄弟,这样未来史书工笔中,他就不是弑兄杀弟的暴君。你之于他,一如霁王之于先帝。”
注:
阿箐讲的是皇太极继位前后的事。史料记载,岳讬于崇德元年(1636年)四月被封为成亲王。八月,因徇私庇护莽古尔泰、硕讬,及离间济尔哈朗、豪格,论罪当死,然皇太极宽免,降为贝勒,罢兵部职务。未几,复命摄兵部事。崇德二年八月,上命两翼较射,岳讬言不能执弓,皇太极勉之再三,始引弓,弓堕地者五次,乃掷去。诸王论岳讬骄慢,当处死,皇太极再宽免,降为贝子,罚银五千。
努尔哈赤长子褚英早死,代善虽是次子,但实际上是年纪最大的儿子,后来也被封为大贝勒,所以就按长子算了。
皇太极的名字是音译,在《明实录》中译为黄台吉,清入关之前,满人名字的汉译都很随便。
施恩与立威
用过晚膳,许箐早早就歇下了,夏禤等他睡熟后才披衣往院中去。
宽兮收拾完西朵殿出来,见夏禤独自坐在院中,便端了茶盘到夏禤身边:“大王怎的没让人跟着伺候?”
夏禤看了看他,道:“你困吗?不困陪我说会儿话。”
“是。”宽兮坐到了夏禤脚边的石台上,“大王是喝茶还是喝水?”
“喝水就行了。”夏禤弯下腰,自己拿了杯子,“跟着季亭喝习惯了,这水也并非毫无滋味。宽兮,以前在家时,季亭是什么样的?”
宽兮偏头想了想,说:“郎君很好,对我们都很好。具体有多好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家中人都说,外面再也找不到郎君这样的主家了。我以前没有在郎君跟前伺候过,只能说出一件小事。那年家中治丧,庄子上管事送来几名小郎替郎君做碱,我被派去照看他们。那些人原本就有龃龉,做碱的时候总是吵吵嚷嚷,后来闹到动起手来,其中一人闹到将滚开的碱水掀到地上,还弄伤了人。我当时吓坏了,内知让我去给郎君传信,我就连忙跑去东院,结果被告知郎君往西院去了,我又赶紧跑回西院。那时我刚到许家不久,还没资格去主子面前伺候,年纪又小,在家中险些迷路,等找到郎君和守衷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那时家中人都说郎君管教下人颇为严厉,我吓坏了,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向郎君说西院出了事。结果郎君没有责怪我,只是让我喘口气慢慢说。后来还让我不用着急,慢慢走过去就行。那时郎君也不过六七岁,却能干净利落地处理了闹事的孩子,安抚了受伤的守初,后来还把守初收到身边做贴身厮儿,给他起了名。我原本以为这点小事郎君不会记得了,可前些时候内知把我带去见郎君,郎君却还能记得我,也记得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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