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程红梅,她没有像去教务处那次堆满刻意讨好的笑意,而是直眉瞪眼的,从包里掏出程厉的小升初考试分数条和各种贫困生证明材料,以及儿子的几张全市作文比赛奖状。
李建业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是为了这些驴马烂子的事儿。那些滚瓜烂熟的话没经过李建业的大脑,直接就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资格这事儿得校委会集体定,自己说了不算;学校有学校的规矩,该公示的时候自然会公示。
说完之后,他静等着对方撒泼打滚,吱哇乱叫,甚至上手抓挠。可程红梅没反驳,没哀求,淡漠的表情就跟压根没听懂似的。这反倒让李建业有些抓瞎。
从那天起,李建业见到程红梅的频率直线飙升。上班一出楼道,就先跟她打个照面。下班一出校门,依旧是这位门神。对方不言不语,只拿那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盯着他,简直要把李建业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最先顶不住的是李建业的老婆,她站在阳台瞅着下面那个女人,摸着胳膊上的汗毛,跟李建业说,不是,这也太瘆人了,真是没皮没脸。
李建业咬着牙,只说咱必须抗住,实在不行就让官衣儿吓唬吓唬她。
可等警察来了,了解情况后只说没辙,咱这法律也没不让广大人民群众在你家楼道门口和学校门口站着啊。说白了,这儿又不是中南海,你又不是国家领导人。
李建业急了,说我不是跟你们领导垫话儿了吗,你就这么敷衍我?
警察乐了,说就算我们把人抓起来拘几天,然后呢?我办过的案子老鼻子了,这犯罪嫌疑人啊,不怕狠的,不怕坏的,就怕那些个轴的。我瞅着那女的可不太像正常人,别到最后因小失大。剩下的话人家没说完,但李建业也明白,疯子砍人不犯法。
警察临走前还意有所指地说,如果人家真符合条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做人留一线,别啥好处都自己个吃到肚子里,早晚撑着。
最后,连李建业的老婆都劝他,一个贫困生名额,就当少赚点外快。要不再这么下去,全家都得跟着一起疯。
在一个雨夜,李建业提前看准楼下没人,于是赶紧去倒垃圾,谁知一回头,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无声无息地贴在他面前。
当场差点尿裤子的李校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为了赶紧把这尊佛请走,同意把程厉纳入拟录取名单。
七月,程红梅在学校公示栏的《贫困生拟录取名单》里看到了程厉的名字。八月,正式录取通知书到手。程厉作为贫困生被育文录取,免学费、免赞助费,编入普通班。
九月开学,程厉穿着梦寐以求的蓝色腈纶校服,站在了国旗猎猎作响的操场上。
一番急切寻觅后,他终于拿眼神捉到了那个人,心脏顿时一阵狂跳,擂鼓似的声响直直撞进耳膜深处。
十一岁的程厉,第一次受到了命运的奖赏。
殊途殊归
还不到八点,天已黑透。
程厉不疾不徐踩着脚蹬子,车把上挂着的饭盒随着他的行进速度而缓缓晃动。
街上行人稀少,两侧的街灯满打满算只剩一半还亮着,暖黄的光映衬着地上的残雪,烟头和随手扔的垃圾。可在程厉的眼里,这依然是个很美好的晚上。
程红梅被儿子押着去医院做过几次牵引理疗后效果不错,已经开始照常上班。程厉晚上大展厨艺,特地做了几个菜,包括一道红烧鲫鱼。
程红梅对鱼赞不绝口,程厉自觉手没生,踏实了。
“你一人在家成不?我想出去一趟。”程厉说。
都两天没见着余芒了,对方也不说发个短信问问。程厉不免有点失落,但一想起那人就活生生热乎乎地待在沈川,心里又活泛起来。
程红梅看出儿子心思不在家,拐弯抹角地打听:“我有啥不成的,倒是你,这么晚出去找谁啊?”
“一个朋友,随便唠会儿。”程厉应承着,把提前留出来的鱼小心放进饭盒,再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
“新认识的啊?”
程厉被隐秘的欢乐折磨着,没法时刻保持铁板一块,嘴角不经意微微向上仰,点了个头,算是默认了母亲的推测。
程红梅见状立马打蛇随棍上:“那就带个饭盒是不是不太随便了?不得再送点别的?”
“送金山银山,我也得有啊。”
程厉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自己屋,把平时帮程红梅理发的基础工具装进包里。
趁着程厉穿衣服,程红梅赶紧见缝插针地问:“对方啥人,是真心处不?”
程厉背好挎包,批评道:“肤浅。”
“跟你唠嗑真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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