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国栋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所以我特地来找你的。”
你看,大家都是刑狱官的好处就是很多事情可以摊明了讲。
也不等林与闻问,蔺国栋自己就说了起来,“案子本身很简单,人证、物证、口供都齐全。”
“这个靳晟原是我们县学的一个书生,文章很好,长得也不错,非常有前途,”他道,“那个李氏,也是当地的一个美人,名门之后,待字闺中,有许多人愿意求娶。”
“他们两个应该是一早就互相有情的,但年轻嘛,冲动了些,”蔺郎中抿起嘴,“当晚过后,李氏便因为羞耻自杀了。”
林与闻嘶了一声,“既然互相有情,那为什么要自杀,冲动了些,之后提亲不就可以了?”
“大人,李家,嗯,是个家教很严的家族,”蔺国栋欲言又止,“您看了吗,他家是那个李氏。”见林与闻没懂,他又补充,“原吏部左侍郎李大人,是受害者的祖父。”
哦……
这个吏部左侍郎李大人相当有名,他的女儿做了望门寡,被传出来与家中下人有染,婆家都有意放其归家,这个亲爹却上门把自己的女儿的腿打断,坚称她不会违背妇德,甚至硬生生朝先帝求来了一个贞洁牌坊。
这样的家庭教养出来的女儿,因为失贞一下子想不开倒确实有可能。
“李家因为李氏自杀,所以坚持是靳晟使用了暴力,我私以为他们应该也是为了保住李氏的名声,”蔺郎中叹气,“这个靳晟和我儿子以前还是朋友,没发生这个案子之前我和他见过几次,他是个好孩子,所以我也向县令替他争取了减刑。”
后面李家几次申诉,蔺郎中也都出面作证,他应该是没有害靳晟的心的。
林与闻又问,“那蔺郎中,你今天不会只是来说你没有嫌疑吧。”
“这倒不是,我想这种事林大人你肯定能自己查出来,”蔺郎中笑了一下,但很快收敛了神情,“我来是因为,昨天的宾客里,我邀请了李氏的兄长,李春生。”
蔺郎中看着林与闻。
不用说,这个李春生一定是他觉得最有嫌疑之人。
这个人现在也在刑部,任司务厅司务,品级虽低,但权力不小,司务厅掌着刑部上传下达,是大家都不太愿意得罪的衙门。
“这里还有我家里人的口供,有人看到他在案发前后进入内宅,”蔺郎中从袖子中掏出一沓纸,“他行色匆匆,却回答说只是因为迷路,你下令封门之前他也有想强行出走的意思。”
“不论如何,我都得跟他谈一谈对吧?”林与闻接过口供。
蔺郎中笑了一下,要不是袁澄下令要他避嫌,他是真想自己查清这个事情,而不是这样叹着气看林与闻无奈道,“我是会这样做的。”
婚宴案(五)
李春生这个名字不止一次出现在卷宗之中。
他对他妹妹的名誉的保护达到了一种执着的态度,好几次咆哮公堂都是为了纠正上官的言辞,说他妹妹从来没有对靳晟芳心暗许这样的事情,即使看到他妹妹写给靳晟的亲笔信他也是这样。
林与闻对这种礼教化身的人都有点忌惮,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他们就要上个奏章。
而且他现在也拿不出什么人家是凶手的证据,调查之前还是得礼数周全,他特意先通报了李家人,又带着杨子壬上门。
李家不愧是世家,府宅都是很老旧的建筑。
换句话说,非常阴森。
李春生恭敬地把林与闻迎了进来,他身后甚至跟着一家妻小,这种人的好处是他们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严格。
林与闻算作他的上官,所以他整个人都很紧绷。
“林大人,您是为了蔺家那桩凶案来的?”
“是。”林与闻坐在上位,看着李春生,“你还不知道死者的身份吧?”
“不知道。”
“是靳晟。”林与闻看他的表情,“你熟悉这个名字吗?”
李春生眨了两下眼睛,“是……”
他看起来确实不知情的样子,“没错,是多年前,”林与闻可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和奸这两个字,省得把人惹急了,“那个案子的犯人。”
李春生深呼吸,“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蔺家?”
“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原因,所以考虑从他的人际入手。”林与闻尽可能温和道,“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的话你可以现在告诉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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