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将韩无影从墙上放下来,去看韩无影被束缚着的手时才骤然发现韩无影的手不是被绑着吊在墙上的,而是被几颗长钉贯穿,钉死在墙面上的。
牧玉堂瞳孔放缩,他死死盯着那几枚银色的长钉,长钉周围的衣袖被血染透,隐约露出来的皮肤血色尽失。
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他不敢伸手去碰。脑中混沌一片——要怎么办?怎样才能把韩无影解救下来?好恐怖,好残忍,为什么会这样?韩无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是谁这么做的,怎么可以动这么血腥这么残酷的刑罚……
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牧玉堂觉得自己的头好痛。
他的手指最后还是握住了一枚长钉,腹中的灵气已经快要见底,他尽己所能地抽出一点灵气,有些笨拙地、努力地尝试包裹住银钉的边缘,以隔绝韩无影的血肉。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把钉子往外拔。直到手指的侧边留下深重的红印,那枚粗长的银钉依然纹丝不动。
衣襟上圆圆的湿痕已经开始褪色了,牧玉堂连哭都没有力气哭了。他只咬紧了牙关,奋力地想将钉子拔出来,他要把韩无影带出去。
直到又一次失败后指侧传来火烧般的痛感,他颤抖着抬起手,看见一道两寸长的擦伤横在他指上。
他摸了摸那处发红发热的皮肤,在一声短促的呜咽后他忍下所有的惊惧和痛感,他抬指想继续去掰动那长钉,却在一片寂静之中,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恍若幻觉的轻唤:
“师娘……”
如果是最后一面
牧玉堂手中的动作骤然停住,他转眸去看韩无影的脸,视线穿过散落的乌发,他看见了……
他看见的是一道竖着贯穿了韩无影的眼睛的伤疤。
他呼吸一滞,下一秒余光中瞥见一点动静,忙放低视线去看,看到韩无影微动的嘴唇。
“师娘。”韩无影又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很微弱,很沙哑。明明只是两个字,却念得很缓慢,模糊不清,仿佛裹挟千言万语。
又仿佛只是一声叹息。
“韩无影……韩无影!”
牧玉堂忙转步回到韩无影面前,他伸手去拨开韩无影垂落在面前的长发。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惶恐和激动都混杂在一起:
“你醒了?你还能醒过来,太好了,太好了……你等我一下,你等我想想办法,我会救你出去……”
他的尾音仓促地止歇了。
牧玉堂捧着韩无影侧脸的手指尖发凉。
直到此刻,直到他拨开韩无影散乱的黑发,将韩无影的脸完全露出来,他才于震悚中发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韩无影右侧脸的额头,一路贯穿到颧骨下方。
牧玉堂脸上的表情好像凝固了,他怔怔地望着那道伤痕,都忘记了闭合唇瓣。
“这,这是……你……”他终于在身体的颤抖中回过神来,还泛着红色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缓缓摸过刀痕的末端,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的……你的脸……你的眼睛……”
韩无影睁着尚且能算作完好的左眼,深黑的、因为长久的濒死体验而有些空洞的眼瞳中映照出他的师娘被吓得惨白如纸的脸。
涣散的微光因此在眸中重聚,他闭了下眼睛,终于能勉强看清楚了师娘的脸,然后他再也没有眨一下眼睛。
他舍不得闭上眼。
他只在最初的那一秒有过短暂的疑惑,他在想他的师娘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后来这个念头就被扼灭了,如今的他再清楚不过——师娘会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想让他出现在这里。
所以即便他有万般不舍,他明白这大抵会是他最后一次再见到他师娘,他还是耗费着心头血凝成的灵气,支撑着最后一点神志,和师娘说:“快走。”
牧玉堂尚未从韩无影脸上狰狞伤口带来的惊悚中回过神来,他直愣愣地望着韩无影的眼睛,在脑袋终于接收到韩无影的话语后,他迟滞地、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会走的,我走了你怎么办?再等我一会,对了,对了,我有回春丹,我喂给你吃,你再坚持一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他的蓝玉手镯中翻找丹药,却在慌忙之中,听到一声语调轻微的,语气却沉稳决绝的“不”。
他已经找到了那枚圆润如珍珠的回春丹,却听韩无影说:“我的丹田和经脉已经完全损毁,回春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效用。师娘……”
韩无影话音蓦地中止,他猛地咳嗽了两声,被剖开的胸口传来即便在麻木中也依然能被清晰感知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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