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队,去搭建隔离棚,将染病者和接触者分开安置,绝不能让他们再挤在一处等死!”
命令一下,人群不再是乌合之众。求生的本能一旦有了秩序的引导,便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大人,洪水之后,我们所有能用的东西少之又少,石灰、雄黄这些更是金贵,恐怕……”李忠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虑,快步走到苏玉身边低声说道。
“大人,我们带来的药,不够了!”医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退热的药材已经见底,连最普通的退热药都快要凑不出一副完整的方子了!”
苏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望着医官那张绝望的脸,又看了看李忠紧锁的眉头,心中那股被点燃的火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若无药石支撑,即便有再严密的隔离,也不过是延缓死亡的脚步,而非真正的救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无力感,目光扫过四周惶恐却依旧坚守的民众,沉声道:“缺药便寻药,无方便创方。
传令下去,全城搜寻草药,哪怕是一根草根、一片树叶,只要性凉退热,皆收归公用。
同时,让所有懂医术的人,无论郎中、学徒,哪怕只懂一味草药,也全部召集起来,集思广益,共商对策。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多试一分,百姓便多一分生机!”
每天都有染病死亡的,每天都有新的感染者出现。焚烧尸体的黑烟,成了这座城唯一还在升腾的“炊烟”。
苏玉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看着城中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百姓在熬煮醋液、焚烧病人物品。
光靠意志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对症的药方,否则这座城,撑不过十天。
可药没了,不仅药没了,粮草也不足了。
这座城已经成了一座孤岛。他没办法向外界求援,更无法将城内的惨状传递出去。
一旦城里的人出去,瘟疫蔓延开来,死的就不止是这一城百姓了。
他必须守住这道城门,哪怕代价是让全城的人陪他一起等死。
苏玉望向京城的方向,没有希望,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要将那无尽的疲惫与绝望一同锁在眼底。
小家伙,夫君好像,回不去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念头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能用的药材越来越少,连平日里最常见的板蓝根、金银花都已耗尽,医官们只能将最后一点药渣反复熬煮。
那药汤寡淡得几乎只剩水的味道,喝下去,不过是给将死之人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七日后,粮食已耗尽,连粥棚里的稀粥都清可见底,一日两顿改为了一日一顿。
“大人,你们走吧”
一个老者牵着一个孩子,颤颤巍巍地来到苏玉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丈,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苏玉连忙上前,想要扶起老人,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因连日操劳而微微发颤。
随着老人这一跪,四周的百姓也纷纷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无声的哀求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碎。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大人,你们离开吧,这是我们的命,您能来,已是仁至义尽。
你是个好官,别陪着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这天下需要您这样的好官,至少,别再让其他的地方,再遭此劫难。”
“是啊大人,这些日子以来,您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您是好官,不能折在这里”
苏玉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百姓,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乃宦官出身,本是一介阉人,自幼在宫中受尽白眼,早已习惯了这世间的凉薄。
掌权之后见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诈,人心的趋炎附势,手上几乎沾满了鲜血。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可来到这里,面对这惨状,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生死一线,而是看着生命如秋叶般凋零,自己却束手无策。
灾情,他从来都是在密信上见过。
这是他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什么叫人间炼狱。
可这些百姓,却将他当成了救命的青天。甚至在生死关头,还在为他求一条生路。
“走不了了”苏玉轻笑一声,将老人扶起来“都起来吧,这城,我们都不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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