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让黎芝陪着了。”
“没事就好,那小脸白得真吓到我。”詹思佑咋咋舌,“这开天眼的,消耗就是大哈。”
梁逸飞不置可否,目光落回审讯室里。
常远脸上依旧挂着那点浅淡得体的笑,深黑的眼睛弯得惑人,看似漫不经心,可一旦看久了,仿佛三魂七魄都要被那双眼睛悄无声息地吸进去。
吴昊的脸色沉得发青。经侦的问询不同于刑侦,更讲究数据逻辑和链条,但这点在常远身上显然占不到上风。再问下去也只是无意义的拉扯,很难从他嘴里撬出更多常敬堂背后的东西。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航仔探进头来。
“詹队,您要的失踪案资料调出来了。”他递过两份文件,压着气音,“还有周主任那边的补充报告也在里面。”
詹思佑点头接过,随手翻了翻,递给梁逸飞一份:“福婶的。”
卷宗很薄,失踪案的资料本就不多,看下来和目前已知的内容大差不差,梁逸飞简单掠过,径直翻到后面,当初在福婶家勘查时现场拍的照片。
玄关、客厅、矮柜下诡异的血痕、餐桌上未整理的中药包……
他翻页的手停住。
一张书桌的特写。桌上放着药箱、脉枕,收拾得干净利落。几本医书整齐摞在一旁,都翻得卷了边。最上面码着几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深蓝色的封皮,像旧时候的账本,书腰用红色的麻绳系着。
“……捧着个本子……她桌上有很多手记,和那个长得有点像。”
梁逸飞盯着那张照片多看了几秒,偏头问:“当初你们核查福婶家物品,确定没有失窃?”
“没有,老人家金银细软不多,没记错的话都收在一个蓝罐曲奇盒里,藏在床底,卷宗里应该有拍照。”詹思佑头也没抬,看完周铭锋的报告,文件“啪”地一合,夹到腋下,“老吴快没话了,换我来会会他。”
他迈步就要走,梁逸飞稍一沉吟,按住了他。
詹思佑茫然回过头。
“除了财德隆和跳楼案,”梁逸飞顿了顿,压低声音,“虽然我没绝对把握,但福婶的失踪案,也可以适当提一提。”
詹思佑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瞬间明白过来,用嘴型问他:小道士?
梁逸飞极轻地点了下头。
两人目光短暂交锋,像是无声地把接下来的审讯方向和余地,全都交换了一遍。
半晌,詹思佑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衣领,才抬手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吴昊见他进来,脸上掠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了审讯时的平静,起身朝他点点头:“詹队。”
詹思佑礼貌和他握了下手,权当战场交接。手里的资料文件往桌上一撇,拉过把椅子就大咧咧一坐,翘起个二郎腿:“市局刑侦副支队长,詹思佑,关于陈阿明的跳楼案,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
经侦常年和数字文书打交道,气质上本就和风里来雨里去的刑侦有很大的不同——虽然不能一概而论,但詹思佑往那一坐,一身收不住的痞气还是和吴昊儒雅沉稳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其实应该算是梁逸飞的审讯风格,随性,强势,用高强度高密度的逻辑施压攻破当事人心理防线。哪怕他人走了,这套风格还是在队里留了下来,成了“梁逸飞带过的兵”们追捧的路数。
——用詹思佑的话说,就是够唬人,够装逼。
常远瞧见他那副姿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抬手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詹思佑随意翻了翻资料,才抬眼:“除夕傍晚的五点到六点,你在哪里?”
常远想都没想:“在公司。”
“做什么?”
“吃饭。”常远笑了笑,“我比较体恤员工,那些过年没能回家的员工,我留他们一起吃了年夜饭。”
“那陈阿明呢?”詹思佑问,“你没留他?”
“他当天有个单子要送,我们就边吃边等他。”常远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惋惜,“只是没想到,那一别竟成了天人永隔,很可惜。”
“什么单子?”
“一批药香。”
“送到哪?收货人是谁?数量多少?什么时候下派的单子?”
“荔塘广场,那边有三家香铺和我常敬堂有长期供货协议,是临时追加的单。”常远慢悠悠地答,“我们的‘安神香’销量不错,快递停运前订单一直没断。原本说是等年后才送,但阿明这孩子吧……勤快,想早点拿了运单分成,和年终奖一起寄回去给父母,我看店家还在营业,便让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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