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噤,赶紧把拧得皱巴巴的里衣抖开,套回身上。

回到屋里换了干衣服,又跑到灶房烧了锅热水灌下肚,才总算觉得整个人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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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慢,晨课、戒功,末了担柴挑水、打扫殿堂、擦拭香案,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晃已将近半月。

李羽依旧一次都没赢过师傅,但偶尔师傅心情好了,或是见他表现尚可,便会在切磋间随口提点几句,或留下一两句经文,让他自己去藏书房翻。

少年明白,这是师傅在变相教他,只是看他道行尚浅、心性未稳,不愿多说而已。

但这只言片语间,已足够他渐渐描摹出八棺阵运转的大致轮廓,只差最关键的一点:如何阻止那邪道借阵炼丹,他始终没个头绪。

师傅说,炼丹需择天时地利,丹材、丹炉、炉火,缺一不可。丹分阴阳,以天地清气为基则为阳丹,延年益寿,却成丹极难,百年难成一炉;以生魂阴邪为基则为阴丹,借命续寿,虽可速成,却极易在成丹时反噬己身——除非炼丹者修有某种将阴丹强行逆转为阳的禁术,但也终非正道。

可每当他想要追问,师傅总是不置可否地拂尘一扬,扬袖而去。

夜里,李羽偶尔会撞见师傅独自站在崖边老松树下,背着手,仰头望着夜空。

自打记事以来,师傅便有观星的习惯,哪怕星月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满目漆黑,连近处的山头都看不清楚,老道也依旧雷打不动,夜夜就寝前都要在崖边站上一炷香的功夫。

小时候他好奇问过师傅在看什么,师傅的回答每次都差不多:“看星象”、“天下大势,星移斗转”、“天机不可泄露”,他从来都听得似懂非懂。

可自从他从山下回来,师傅观星的时间似乎比以前长了许多。有时他夜半尿急,去茅房路上,还能远远瞧见那道玄色身影立在那,拂尘垂着,一动不动,犹如一截被夜色浸透的老树根。

他只当师傅是在推演八棺阵的破局之法,心里还有些小感动。

但望着夜幕下黑沉沉的厚云,他想,大抵是师傅道行高深,能透过云层,看见凡人看不见的星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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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回山后的第十五日。

四月底的天终于渐渐热了起来,下午难得日头好,从瀑布回来,李羽换了干衣裳,扒上几口冷饭,便钻去了藏经房,把受了潮的经书搬到天井里晒。

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他把书册一本本摊开,书脊朝上,让山风吹干纸页里沁进去的潮气。

等晒得差不多了,也不过申时,师傅在敬修堂打坐,约莫还要些时辰才唤他去练功。

他拍拍手上的灰,把书收好了一趟趟往回搬。

最后一趟时怀里摞得太高,视线被挡了大半,脚下没留神绊在了案角,怀里的旧书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慌忙蹲下去捡,手忙脚乱把书册拢好,却在低头时顿住了。

师傅的书案上原本整齐摞着的几本手记和经卷,被他的胳膊肘碰落在地。

几张泛黄的散页滑到他膝边,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看不太懂的古文,有几张画着八卦方位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每一个方位上都标注着细密的小字,排列方式竟与他那日在警局草稿纸上拟下的推演如出一辙。

李羽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望了望门外。

廊下空无一人,只有山风穿堂而过。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飞快扫了眼手记的内容。

八卦图旁边的批注密密匝匝,其中夹杂着几个他勉强看得懂的词,“八棺”、“太阴”、“丹法”,笔迹与师傅平日批阅经卷时的字迹别无二致。

原来师傅……一直在研究八棺阵。

他还以为师傅这些天罚他抄经戒功,不让他多问,是不关心山下的事,却不知师傅早已在推演破局的办法。

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股酸胀,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手记旁还散着几张残破的纸片,纸色更深,边角焦脆,似乎曾被火燎过,残存的字迹隐隐约约写着“……以……为丹……以身合道……”,落款处模模糊糊还有一个字,他凑近了想辨认——

“羽儿。”

李羽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藏书房门口,拂尘搭在肘间,逆着屋外投进来的日光,脸上的神情看不分明,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亮着两点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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