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柴房,水田的稻茬前两日也挖去了,程川远昨儿个又赶着水牛将田已经耕好,新的一轮粮食又可种下了。
秧苗是提前半个月就已经备上了,万不可耽误了下一轮的播种。
如今村里旁家的稻子还在等大暑收割,程川远家的粮食却已经入了仓,要种下一轮的稻子了。
“夫郎现在身子不便,这回插秧赶时间,还是得再雇两个工才成。”程川远有自己的思量。
对农事这一方面,白屿是从来不多插嘴的,只管给银钱就是。
隔日,程川远便去请了上回帮忙割稻子的其中两个佃工来帮忙插秧子,白屿也不愿闲着,抬了凳子在田里坐着负责将育好的秧苗拔起扎成捆,方便田里的汉子们拿取。
知道程家又要插秧了,不少村里人来瞧稀奇,哪有这时节还敢插秧种稻的,霜降后天气就凉下来了,稻子生长速度放缓,想要成熟得拖拖拉拉到小雪节气去了,但那时天气却已经冷下来了,稻苗会因此受冻,到时候稻穗扁稀,空壳多,地里几乎没什么收成。
见此,难免就有村里的阿叔多嘴也要劝一声了:“程小子,知道你家今年收成好,稻子也熟的早,但可别因着这就得意忘了季节时候,哪能这时候还插稻的,这不瞎闹么!”
“是啊,要是换了旁家我们也就不多这个嘴了,可咱们一个村的,平日里也没少打照面,有时候也受了川小子你不少的照顾,因此我们才讨嫌也要来劝这几句。”
“还是老老实实种些黄豆地瓜罢,好歹也是一季的粮食。”
程川远挽着裤腿站在田里笑道:“叔叔们操心了,放心,我心里自个儿有分寸呢。”
“什么分寸这不胡闹么。”村里的刘阿叔斥道。
程川远也不敢现在就把话说死了,毕竟今年是他第一回种两轮稻,虽说第一轮稻子已经夏收,且熟的早,但第二轮稻子他自个儿也没试过,总得自己先试过了再说大话。
程川远沉声道:“叔叔们信我就是,我向来也不是胡来之人。”
见人劝不动,村里的其他种田老手们也得作罢,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但这稻子最终也没来得及在那两天插完,刚插了一天的秧苗,第二日便下大雨了。
程川远只能歇工坐在堂屋里,他忧心着地里的秧苗还没插完,眉头不展。
白屿见状便笑道:“终归都是天意,咱们老百姓种庄稼还不是看天老爷的脸色,人哪能跟天斗。”
“就是怕耽误了秧苗,影响下一轮收成。”程川远叹声。
白屿倒是心宽起来,家里总不能两个人都发愁,一个人发愁那另一个便得静下来,否则家里愁云惨淡的。
“今日的雨下个没完,不如我们在家磨点青豆花吃,横竖地里的青豆正是豆荚最好的时候,磨成青豆花吃香的很。”白屿提议道。
程川远很是喜欢青豆花,一口就应了,心里的那点忧烦也淡了下去,随后便从屋里拿了斗笠和蓑衣,出门去拔青豆了。
白屿盯着雨幕里的人笑了笑,算是给人找了些事儿做。
地里的青豆也长得茂盛,程川远随便拔了一箩筐挑回来,沾着雨水堆在堂屋前的屋檐下,白屿抬了矮椅来。
两个人便听着雨声,坐在屋檐下剥青豆,风一吹还有些凉,白屿起身回去加了件衣裳。
新鲜的青豆被剥出一颗颗豆粒,用清水淘洗干净后,再浸泡半个时辰,等豆子吸饱水分,就更容易磨细。
程川远将家里的石磨搬出来,将泡好的青豆分次添水放进石磨转动,磨盘里流出青白色的豆浆。
泛着一股浓浓的青豆香味,白屿现下就爱闻这些清香的味道:“今日我怕是要吃上几大碗呢。”
磨好的豆浆倒入垫了粗麻布的竹筛,以前都是白屿来挤压过滤的,但现下程川远是真放心不下他,便自己来反复挤压过滤豆浆。
滤掉豆皮豆渣后,豆渣也舍不得丢了,拿来拌糠能喂鸡鸭猪,家禽都爱吃,贫困点的人户还舍不得喂家禽呢,要拿来做成豆渣团儿,擦了胡萝卜丝儿莴笋丝等来炸成丸子吃。
滤好的细腻青豆浆就可以开煮了,铁锅熬得豆香满院,飘在雨里都没冲散香味,等锅里的豆浆煮沸一会儿,就能拿来点豆花了,可以用草木灰,但白屿家还剩了些石膏,便用石膏水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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