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看到了……
荒芜。
虚空。
安摩尔捂着右肩，前额抵在一截断裂的圆柱上，双膝跪地，又吐出一大口黑乎乎的东西——凝结成块的淤血，透着奇异的绿色。
还好，接下来再吐出的是连成小瀑布的鲜血。
吉米就在她伸手够得到的地方，怀里抱着那只发光的长条木盒，头歪向她这边，双目无神，脸上两对洞穿的牙印，伤口附近的皮肤下隐约滚动着墨绿条纹。
这可怜的酒保也要变成恶心的绿皮怪物了。
就像向他们飞奔过来的那两个一样。
不，不行。
安摩尔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在她和酒保吉米之间画下一人长宽的矩形，在两个绿皮怪物扑向她的瞬间，拖着吉米滚进那扇歪歪扭扭勉强可称之为“门”的方框。
“你不该这么做。”
斐兰-林德的双手空无实物，指间闪烁着乳白色能量辉光。
但和受奥西斯人操控的超然之力不同，萦绕在她手中的能量更像是柔软顺滑的白丝绸，它们使接受过转化的绿皮人恢复为正常人类。
而能量一旦落地，即刻渗入迸裂的大理石、花岗岩深处，融入贫瘠的沙层，填充砂砾间的缝隙，软化坚硬的沙子。
大理石软化为泥土，花岗岩的裂缝间冒出绿芽。
尼赫迈亚-沙逊双手交握，以近似祈祷的姿势横到胸前，不无怜悯地望着那一枚枚翠绿嫩芽。
它们太稚嫩、太脆弱，一阵风吹过，浮动的石屑和灰尘便将它们覆盖。
然而，没过多久，绿芽再次颤巍巍地探出化为土壤的地表，尼赫迈亚收回视线，用另一股力量铲平了他和斐兰之间的建筑残料以及成堆的哈夏，当然了，还有那些不屈不挠的嫩芽。
“我的姐姐、妹妹。你终于愿意和我面对面了吗？”
斐兰-林德的脸上浮现出冷冰冰的厌恶，“我不是你的姐妹。”
“那是什么？”深绿色烟雾取代了尼赫迈亚的身形，他飘向斐兰-林德，缩短了和她的距离，让她看清楚他面孔上的温柔，他眼神的眷恋，以及那一丝丝被抛弃过的怨愤，“你和我随着这世界一同诞生，你忘了吗？”
“不，我不认识你。”斐兰抿直唇线，下巴因此收紧，凝出浅浅皱纹，“我没有那段记忆。”
“我指的不仅仅是这个世界，安瑞莉亚，我指的是——”尼赫迈亚指向西方，“整个世界。你自大地成型，而我……从海洋生成。你醒来是白天，我则是黑夜。”
斐兰-林德再次否认，“我不是，我不认识你。”
“嘿，别耍小孩子脾气，你知道你不是。真正论起年轻人，那头小龙才是一无所知的懵懂幼儿……咦？”尼赫迈亚看向她身后，两只绿皮人站在原地，对着目标人物凭空消失的地方发呆，“哦，你想方设法隐瞒真相，你关心她，爱护她，不想让真相伤害她，我理解。”
尼赫迈亚不掩讥讽，“但是，她知道真相，所以她逃走了，一次又一次。”
安摩尔愣愣地坐在那儿，任由上方坠落的石块，四周飞来的骨头碎片以及各式各样的盔甲和金属饰品将她包围。
我看到了。
坠落过程中眼前浮现的幻象。
不对，那不是幻象。
那是东域的起源。
安摩尔双手盖住眼睛，肩膀疼得要命，但疼痛也是某种兴奋剂，迫使她从神智迷乱的混沌状态清醒。不过，最重要的是温娜一直在她耳边大喊大叫。
她从温娜靴子内侧抽出匕首，划破食指，先在吉米脸上的伤口蹭了下，然后把流血的手指放进吉米半张的嘴巴。
倒霉而又勇敢的小酒保恢复了正常肤色，眼睛慢慢合上，微微打起呼噜，怀里仍抱着散发柔光的长条木盒。
温娜试图把它从吉米臂弯中抽出来，虽然她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吉米。
“不……别想抢走它！”酒保愤怒地大喊，然后他看到了安摩尔，“哦，是你啊，陶瑞姆。”他摸摸发麻发痒的右脸，摸到两对牙印，“我拿到了。我好像还被蛇咬了一口。”
“是啊，差点儿丢了小命。”温娜说着风凉话。
“但我好好活着呢。”吉米拍拍胸膛，把东西递给安摩尔，“任务完成！”
“谢谢你，吉米，但是还没结束。”安摩尔敲了敲木盒，“你得再帮我保管一阵子。”
妈妈，你们已经等了至少六百年，应该不介意再等上一天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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