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点点头。
嘉鸿十六年的正月初一,今上下旨点已故文恪公之女林氏为太子妃。
满朝哗然,天下震惊。
从古至今都不曾有过无太子先册封太子妃之事,更何况林氏父母皆亡、宗族也无后继之人。
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孤女如何当得太子妃。
林黛玉本人也被这道圣旨给惊得说不出话,她下意识先跪下,原本肆虐的风雪此刻变得温和起来,有一道风穿过庭中的枯树,扶过她的面颊。
本该是寒冷的冬风,却带着柔和的暖意。
这里也是昔年她父亲林如海接下探花郎喜讯的地方,连同面前的紫檀香案也是同一个。
如今林黛玉跪在满庭的风雪中,接下了这道看起来很荒唐的旨意。
册封的旨意很长,正式的仪式会更长,雪花在她的发间积成最无暇的佩饰,雪光映衬她皎洁的眉眼。
“臣女林黛玉叩谢陛下圣恩。”
雪花随着她的动作散落,众人赶紧举伞迎上来,晴雯忙将手炉塞到林黛玉怀里。
册封使躬身道,“太子妃大喜。”
不是姜悯之又是何人。
“姜伯……”林黛玉在他不赞同的目光里改了口,“多谢姜大人。”
“往后君臣有别,太子妃珍重。”姜悯之是刻意让人将香案设在堂前,他想要这冰雪凉一凉林黛玉的心。
太子妃的殊荣让她一跃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可这尊贵是虚假的空中楼阁,一不当心就会叫她跌得粉身碎骨。
林黛玉冻得嘴唇有些发青,“姜大人的苦心我明白,大人还要回宫复命,就不耽误大人时间了。”
哪怕是新年休沐,也有诸多朝臣顶风冒雪去宫门口求见今上,希望他收回旨意。
风雪依旧很大。
朝臣们恨极了,皇帝什么时候搞事不行,为什么专挑大年初一,连个年都过不好了。
而预言林氏女大贵的清虚观也没得什么好话,他们不敢骂张道士,但是却敢骂江衡,把他从上到下骂了个通透,譬如面若好女定然不是好东西,又譬如这样媚上没有节操,难道是要学邓通。
江衡就站在宫墙跟上听这些大人骂他,不曾有半分在意,倒是丹生气得快厥过去了,恨不能冲出去给他们些拳脚尝尝。
“好了,这不是在夸我么。”江衡拽着丹生的后领把人拖回来,“咱们只是听个热闹,他们骂得是我不假,可事儿是陛下让我做的,这就和骂陛下一样。”
一旦有了发泄口,外头人的注意力就开始转移,主要是跪了一个时辰了,也不曾见今上有半点动静,可见他是铁了心。
那就只能找个旁人出气了,于是有人又开始企图谏言今上处死江衡。
但是迎合的人不多。
不得罪张道士这个老神仙,但是要杀他徒弟,这是可能吗?
不可能啊。
万一老神仙一气之下,施法念咒给他们弄死了怎么办?
表达一下忠贞差不多就行了,今上喜欢谁做儿媳妇就谁呗,说不定明儿他就册封太子了,只是在考验太子玩儿呢。
未央宫的小太监悄摸地溜过来,“江道长,陛下有请。”
陛下有请总是没什么好事,江衡真的怀疑自己肩头火给拍灭了,一直没点回去。
今上心情极好,见了他笑道,“江道长危在旦夕,还能如此闲情逸致,着实不易。”
江衡知道他总怀疑自己和林黛玉勾结,但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命格也分毫不差,所以怀疑只能是怀疑。
他笑眯眯地道,“陛下此时杀我,与孙伯符杀于吉又有什么区别,陛下不会做的。”
“你焉知朕不会为了旁的事杀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今日不是我的死期,要是陛下没有别的吩咐,小道要回观内念经了。”
今上摆摆手,“去吧。”
江衡刚一走,元春便从帘后出来,跪地道,“陛下已然知道他就是江家余孽,为何还要放他一条生路?”
今上捏住她的下巴,将她丰润美丽的脸抬起,漫不经心地道,“你当朕是今日才知晓的吗?张道士一早就回禀过了。说来也是奇怪,江衡不曾隐姓埋名,你们竟是这两日才认出来的?”
元春不敢说话,只怯怯地看着他。
当年贾敬向清虚观讨要人未果,便亲自下死命令追查被邢夫人送给邢大舅、后来又被邢大舅典当的江姨娘遗物。
终于悉数寻回,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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