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雷没有停。
“玄刹,出来。”清浔冷声道。
沼泽下毫无动静。
清浔抬头看着天上的雷云,眉头微蹙。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不知为何,他此刻无比清楚——玄刹想独自扛完天罚,然后再没心没肺地落到自己面前,咧嘴一笑,说一句“阿浔,我没事”。
他挥手收起双生草,垂眸看向沼泽,自己都快忘了,有多久没有彻底回归到治疗状态。
绿色的灵光在指尖聚集,他缓缓点向眉心。指尖的绿光慢慢转化,色彩流转,最后变成纯白。
玄刹隐于沼泽之下,听着外面雷云滚动,却不见天雷落下。他缓缓皱眉——天道不可能放过自己。那么,是有人在帮他挡罚。
阿浔!
玄刹快速冲出沼泽,抬头望去,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朵七色莲悬于上方,莲瓣舒展,流光溢彩,稳稳接住落下的天雷。雷光劈在莲瓣上,炸开一片金色的电弧,莲瓣猛地一颤,立刻耷拉下去——但底部灵光流转,被劈中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焦黑的边缘褪去,新生的色泽从中心向外蔓延,像晨露浸润过的花瓣重新舒展。
“阿浔?”
清浔拂去嘴角的血丝,转身看向下方的玄刹。
玄刹再次愣住。
还是那张脸——眉眼间的杀气被温柔全然替代,高束的长发半披散下来,用一根青色发带轻轻挽着。整个人立在那里,清新出尘,像晨雾里初绽的莲。
清浔落在旁边的湿地上,回头看他,“过来。”
玄刹顿了顿,迈脚走向清浔。沼泽边缘的枯枝绊了他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倒去——
清浔闪身接住他,声音轻柔,“看路。”
玄刹还是恍惚。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阿浔?”
清浔抬眼一瞪——还是平日里的动作,玄刹却觉得,这双瞪人的眼睛里,全无平日的凛冽之气,反而柔情满满。
雷云散开。
七色莲没入清浔眉心,一丝鲜血瞬间从他嘴角溢出。
玄刹一惊,赶紧拉过他的手检查伤势,“阿浔,你用本体帮我挡了天罚?”
“无妨。”清浔挥开他的手,“七色莲有极强的防御力和自愈力。而且这最后两道天罚,威力已经弱了不少。”
确认清浔没有大碍,玄刹这才撤回手,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人,“所以,这才是你本体的样子?”
“嗯。”清浔淡然应了一声,伸手轻触玄刹的伤口——皮肉翻开,边缘已经焦黑。他皱了皱眉,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滋润着伤口。焦黑的皮肤如获新生,开始恢复、愈合。
“天罚之伤,普通灵力治愈需数年。”清浔声音轻柔,“但我的本体术法,只需几日。”
“阿浔,你真能藏。”玄刹轻轻一笑。
莲,本就是灵植中最温和的存在,天生有着极强的自愈、疗伤能力。七色莲更甚。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善战。
谁能想到,仙界第一战将,仙族副使的本体,居然是最温和的七色莲。
“那株藤,是你的本命灵植?”玄刹问。
“嗯。”清浔应了一声,“噬灵藤。”
玄刹眉头一挑。好家伙——这不是灵植。某种程度上说,还是灵植的克星。
“正常情况下,你们应该会契约防御或治愈类的灵植,来强化自己的本体术法。”玄刹轻笑,“阿浔,你还真是独特。”
“为什么?”玄刹凑近。
清浔抬眸看了他一眼,“因为比起疗伤,我更喜欢揍人。”
玄刹一愣,随即大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清浔看着裂开的伤口,眉头一皱,“别闹。”
“好好好。”玄刹笑声渐敛,笑意却未消失。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清浔——
本体术法下的清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可一旦动起手来,藤蔓绞杀、叶片削骨,干脆利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明明是温和的莲,偏偏养出了暴戾的藤。温和与暴戾,治愈与杀伐,在他身上浑然一体,一点都不矛盾,却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清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看我。”
“好,不看。”玄刹应着。
目光却死死黏在清浔脸上,未曾移动分毫。
万古瘴渊(三)
万古瘴渊深处,瘴气褪去后,阳光终于从茂密的枝叶间穿隙而下,落在一片烧焦的湿地上,沼泽表面浮着腥臭的液体,空气中还残留着雷火灼烧过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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