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的阐释者,他轻声的,一字一句的,对兰德迦纳道:“诚实——尊敬的骑士大人,这不是你最先学到,最需要遵守的品格吗?”
兰德迦纳望着西苏。
赫利俄斯王即位以来,围绕着这位阐释者的流言蜚语,就像是街道内脱了缰绳的鸵鸟,横冲直撞,花样百出。
尤其是,主教硬要将“如神一样的”头衔,加在他的名字的前方。
作者有话说:
剧情有点沉重以至于难以在作话乱说俏皮话_(:3」∠)_
隔阂
“如神一样的施挪”。
“如神一样的赫利俄斯王”。
“如神一样的西苏·博曼切特”。
他拥有温和的眼神,对视时,诸多浪涌的情绪在那对黑色的深潭内平抚;他拥有有力的声音,说话时,荡涤在胸臆肺腑的烦闷也似渐渐消息。
不对。
这不对。
这不对的。
兰德迦纳看着西苏。
一个人,绝不能同时存在于天堂与地狱,所以,一个人,也绝不可能同时拥有贤能与恶佞。
身为圣明天使宠爱的阐释者,他怎么可以才刚刚屠杀过无辜,就又能在兰德迦纳的面前,摆出一张和煦的脸,吐出类似智慧的长者的教导一般的,真诚话语?
血的污腥味萦绕在兰德迦纳的身周,圣殿骑士面对着黑袍的西苏,油然而生出一股,毛骨悚然般的恶心。
但,他确实该见一见亚勒·克洛伊。
兰德迦纳后退一步,两步,阐释者的手摩擦过他的肩膀,离开他的肩膀;那只手在半空停留片刻,又垂落,规矩地收回,交握,被漆黑的袍密不透风地盖住了。
身为骑士,洛斯勋爵勇气丰沛,面对再强悍的敌人,他也不曾感到害怕。
可西苏的存在,让兰德迦纳感到一种,几乎想要逃离的可怕。
那像是身着黑袍的死神。
像是,披被人的衣料的,一副骨架。
兰德迦纳想跑起来,他想在这单方面的对峙中,做一名卑劣的逃兵。
他想立刻,立刻就逃到圣明天使的脚边,被柔软温暖的羽翼包拢,被永远的安全庇护。
兰德迦纳确实该见一见亚勒·克洛伊。
亚勒·克洛伊在西苏的寝室里。
兰德迦纳推开门时,圣明大天使正跪坐在地面的白毯上,整理自己的羽毛。
方格形的窗户落下规整的日光,几只白鸽在窗台梳理翅膀,亚勒·克洛伊向着兰德迦纳回过头来时,鸽子也跳跃了几下,淡色的影子在亚勒·克洛伊的脸上起落扑腾。
因为身位的问题,一向亲和的圣明天使,是微微抬起头,看向站立的兰德迦纳。
他那对人形的眼珠,如人一样的脸,没有丝毫上位者故意抬高下巴、垂眸眯视下位者的姿态,亚勒·克洛伊望着兰德迦纳,用近乎平铺直叙的,仰视的姿态。
兰德迦纳一霎间跪了下去。
骑士错开眼神,低着头行礼:“阁下。”
依照往日,兰德迦纳会说一句“抱歉打扰”,但亚勒·克洛伊的翅膀、他三级飞羽的尖端,就戳在骑士眼皮底下的地面上,轻轻梭动。
那截羽尖简直像久未被关爱的马儿的鬃毛,发着沾灰的褐色,开分成一绺一绺,羽管也有明显的弯折过后,白色的叠痕。
兰德迦纳张口,抿唇;又张口,咬住牙。直到听见亚勒·克洛伊笑着说:“到底是为什么来见我,空气里有咀嚼吞咽后可以饱腹的美味吗?”
“抱歉,阁下。”兰德迦纳咬了一下自己的舌侧,逼迫自己说:“我是来请求您,赦免阿拉诺。”
“别人已经来不及了,”兰德迦纳说,“只有阿拉诺还活着,我愿以洛斯的名誉担保,他不会背叛您,能否请您赦免他?”
眼前的羽翅又窸窣几下,光影自兰德迦纳的眼前晃过,他感到亚勒·克洛伊站了起来,圣明天使对他说:“起来帮我梳一下头发吧,兰德迦纳。”
“……”
兰德迦纳缓缓抬头起身。亚勒克洛伊走向搁置了一面镜子的桌边,大天使背后的翅膀随着脚步缩小、归拢,垂在肩头的银发则开始生长,很快便过了腰臀。
亚勒在镜前坐下,长发垂搭在椅背上,出现一层小浪似得,不可思议的弧度。
他拾起桌上的一把篦梳,向后递给兰德迦纳。
兰德迦纳轻轻托着亚勒·克洛伊的一捧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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