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张嘴,心乱如麻。
几十年感情与契约,哪是一句和离就能轻飘飘斩断的。林得水纵有万般不舍,爱意已经化为依恋的本能,也对动辄数十年起步的空守感到恐惧,且随着奚存青境界进益,日后的闭关可能就不仅仅是几十年,而是百年起步。
百年的孤独守望,林得水想想就遍体生寒。
他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也不敢再去尝试了。
奚存青等了好久,还是没等来他的回答,胸脯又剧烈地起伏起来,咳嗽着呛出污黑的血。林得水看不得他这样子,心也好像被捅了狠狠一刀,血肉都绞烂了,又丧失了和离的勇气,收回之前说的话:“你……你别这样,我看你难受……你不要想着卸任道子的事,这怎么该呢,我哥也会不高兴的,我乱说的!我是乱说的!”
奚存青没有接话,他依旧咳嗽着,面色灰白,低低地道:“叫人进来清理下吧。”
之后林得水再未提起过此事,奚存青也不说,仿佛此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奚存青在青浦山寨内休养半月有余,梅截春日日来扎针理气,内调外养,总算慢慢恢复起来,但他说如要彻底恢复,至少还要一年时间。至于林得水,除了残余的梦蝉花,身体可以说完全康复了。
奚存青给老鬼公留下大笔钱财及灵丹妙药,说一年后还会再来找他。
出山的日子,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许久,奚存青说:“我要出去寻觅一些机缘。”
顿顿:“你陪我一起吗?”
林得水觉得有点好笑,之前他不论是修炼还是寻觅机缘,都没带上他的意思,现如今忽然提起此事,好像特意补偿似的。
但是他终究没说什么,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的机会,尽管短,也弥足珍贵。
奚存青带着他去他口中的机缘,说是寻觅机缘,更像毫无目的抱着试试看的运气在山野与村镇之间乱逛,打听消息,游山玩水,吃吃喝喝。刚开始林得水还有些狐疑,修士寻觅机缘真是这样子吗?后来发现虽然奚存青的足迹和去向貌似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实际目的颇为明确,都是围着一种名为珍兰珀的药材迹象展开。
他寻觅起来慢悠悠,一点不着急,不知不觉,踏过了春夏秋冬,就是一年过去了。
奚存青带林得水回乔府,用府中的厨灶做了一碗暖胃的老鸭汤,舀一勺白汤吹散热气,送到林得水嘴边,林得水一口喝下,心里又温暖快活起来了。
奚存青含笑让他多吃点,人都瘦了——虽然林得水觉得自己并不瘦,但是他这么哄着,叫他很是受用。
吃了肥美的大鸭腿和小半碗汤,暖阁里热气烧得又足,脸颊烘得红彤彤的。奚存青自己喝了几勺汤,就把人拉到怀里,挠着他的小耳朵吹气,问他这一年来高不高兴。
林得水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想了想说:“自然是高兴的。”
奚存青靠在他肩上,喟叹:“只恨我不能天天这样与你在一起。”
林得水心猛地一沉,说不出来的复杂滋味:“你又要去闭关静修了?”
奚存青嗯了声:“这是必然的事。”
林得水就知道会这样,本来微微喜悦的心情荡然无存。奚存青揉着他脑袋说:“等你病治好了我才会去静修,你放心吧。”
林得水一点高兴不起来,但他早知如此,也不说什么,沉默以待。
奚存青安静了一会,又问:“得水,倘若我因为一己之私心,特意安排你的命运,你会怨恨我吗?”
林得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这问题问得实在指向性太明显了,他直接问:“你要做什么?”
奚存青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没给他答案,扭过头:“等你治好了,自然就能明白了。”
气氛就此冷下来。
林得水也懒得思考他究竟要干什么了,只知道他很快就要接受“复诊”,饮下那毒性猛烈的虎狼之药。第一次服药时的惨烈记忆他已经不太明晰,唯有那种战栗的惊惧让他本能地对药感到害怕,又不得不喝。
奚存青带着他再次拜访了那个老鬼公,老鬼公还活着,因着奚存青留下的仙丹灵药还回春了不少,白发生乌,对奚存青的态度更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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