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几位族老拂袖离去。
吕遣坐在那里,久久动弹不得。
他蓦地想起吕夙跪在他的面前,被他抽得浑身是血,连一块好肉都找不到的模样……他完了。
不……不是他完了,而是吕家完了。
只要陛下还需要用吕夙,那么吕家的其他子弟在朝堂上就不要想有立锥之地!
夜里,游迢自然是准备了饭菜,严家人围坐在桌边,就连贺骋也被喊来了。
他们一起听着南川的刀光剑影,严澈望着贺骋一脸向往的神情,就知道这家伙的将门之血又在熊熊燃烧了。
酒足饭饱,他们就在院子里论起了枪法,严镇、严赋还有梁椿轮番上阵与贺骋较量。
贺骋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连招式都衔接得不利索了。
“阿骋!与人对敌如何能拘泥于招式?尔当博览众家所长,心随意动,一招不济,再接下招!”
“贺骋谢叔父指教!”
“阿骋,出招可不能太实诚,还要将就虚实相互,叫对手看不出你的深浅!”
“贺骋谢大哥提点!”
严澈坐在小板凳上,呵呵笑着看贺骋吃瘪,摸了摸下巴又道:“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谁知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吕夙竟然递过来一个纸包。
“咦?吕师兄,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吕夙大概是想起了严澈的眼神不好使,拽了椅子过来与严澈并肩坐着,替他解开了纸包上的细绳,将一把炒葵籽放在他的手中。
“炒葵籽?吕师兄你真懂我!我就说嘛,看安定侯吃瘪怎么能不磕瓜子呢?”
吕夙低头笑了笑,他当初在鬼门关晃悠,耳边唯一的声音就是严澈磕瓜子的声响。
在边关的无数个日夜,吕夙因为那些生死瞬间难以入眠的时候,就会在脑海里想象严澈守在他的榻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对他说,要好好活着,给你娘亲挣诰命。
现在回来了,吕夙对自己说他要好好活着,还要报答严家的恩情,以及……严澈这个看似不靠谱实则非常靠谱的小师弟的救命之恩。
睡前,一只信鸽飞落在严澈的窗边,他眼睛一亮,不等轻舟去取信筒,自己却扑了过去。
“我的,我的,你别看。”
轻舟一脸无语,“你的,你的,我不看。”
严澈将信筒里的字条取出来,满满当当都是君晏的亲笔字迹:
澈儿心安,宁州粮价已回落,澈儿给的法子当真好用。
今晨水师围剿丁家帮,巨木锤大显神威,贼船溃败,被尽数围剿,丁家帮贼首大多被生擒。
吾思及澈儿,归心似箭,孤榻难眠,只余帐外星河相伴。
惟愿澈儿平安喜乐,但求春风入吾怀。
严澈将这张字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也不知是不是君晏这字写得比平日里小,仿佛是在心尖上落笔,让人看了心脏砰砰跳。
小学的时候,严澈还羡慕前排桌子的两人互相传小纸条,可想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了。
如今他收到了来自君晏的纸条,相隔数千里的思念。
这算是严澈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夹在话本子里,放在了枕边。
该怎么回给君晏呢?
唉,就不写得文绉绉了,伤脑子。
严澈磨了墨,一板一眼地落笔:今日父兄凯旋而归,严家荣光无尽,可我身边独缺了你,就像红烧肘子没有放酱油,酸辣粉条没加辣椒,吃什么都缺少滋味。你借给我的那件外衫被游迢拿去洗了,没了你的味道。你还是快些回来吧。
写完之后还画了一个掉眼泪的小人。
轻舟好奇地凑过来看,严澈赶紧一把捂住。
“哎哟,又不是写情信,还不让看了?”轻舟凉飕飕地调侃。
“就是写情信,所以不给你看。”严澈一本正经地说。
“我信你个邪!”轻舟转身离去,懒得理他。
严澈:啧,小爷跟你说实话,你又不当回事。
等到字条晾干了,严澈将它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信筒里,将那只信鸽放飞。
轻舟有点小小的难过:还真不让我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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