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他愣着,听梁稼继续道:“修渠,移民,这两件事都是陛下的意思。你方才也见着了,李堰李大人,出身许州名门,二十出头的青年才俊,放在哪里没有好前程?偏偏是他来了灵州。今年的巡军观察使,杨熹杨大人,是从陛下还是宣王起,就跟着打天下的老资历,舍着长安的中书侍郎不做,来灵州了。至于移民和一万二千石粮食,都是这二位帮着灵州向朝廷要来的。再说叶擎,回乐的新县令,更是陛下军中得力的长史,也来灵州了。”
“这些移民,其中一部分是从陛下从前做宣王时的封地移过来的。才不是什么刑徒流放。”
梁稼的眼睛慢慢移开,看向一片无人的虚空,声音低下去,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
“你没懂吗?皇帝这是把家底掏给灵州了……”
莫若霎时紧张起来,犹豫道:“那我们……怎么办才好?”
梁稼端坐着,摇摇头:“修渠这事,移民出力,农户出力。军户免服徭役不假,但总是要张嘴吃饭的。你们如今不接移民,日后最好也有骨气,能不用人家修的水渠,不吃人家种的庄稼。”
莫若一呆,不服气道:“梁大人,话哪儿能这么说!您也是军户,怎么胳膊肘外拐?我们是不用耕种不服徭役,但每年也没闲着,戍边御敌,哪里缺了我们?”
“说的好,”梁稼看他一眼,“可敕戎不是日日来犯,人却得日日吃饭。怀远比灵武更靠南,西边又有鸣沙府挡着。此地的农户,怕是十多年没见过烽火硝烟。你若能叫这帮人年复一年心甘情愿拿出粮食来养着军户,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莫若哑口无言。
“修渠一事,农户、工匠、移民各有建树,唯独军户仗着身份特殊,什么也不做。现在好说歹说求到你们头上,连收拾屋子给人借住几日也不肯……这种事写在杨熹的折子上,发到长安去,叫陛下看见。他该怎么想?”
他顿一顿,有些违心地说:“人又不是就活这一茬春秋,是不是总得为以后想一想。”
屋内寂静无声,只余下二人的喘息声。
这话一出,梁稼自己都愣住了——
我竟什么时候,也能毫无阻碍地说出“以后”这种话了。
“那么粮食呢?”
莫若声音低哑,目色恳切:“您若是能作保,粮食一定到,我就能把二叔劝服,叫移民住进来……”
梁稼回过神来,却是一笑,长身而起,丢下一句话。
“粮食是朝廷发下来的,圣旨就在县衙门口挂着,难道我还能越过皇帝去?”
“这不一样……”
莫若低嚷着:“我们信你。”
有人不要命了可以这么说,梁稼却不能这么应。他叹了口气,慢慢道:“你将我所言,如数转告你二叔。能在灵州做保长的,都是人物。”
“他会想明白的。”
说罢,他推门而出。
院中,李堰见他出来,忙迎上去。打量一番见他面色如常眼神灵活,才放下心来。
梁稼后退一步,笑着道:“也不问问我,差事办得怎么样?”
李堰摸摸被冷风吹得通红的鼻尖,低声道:“梁兄也有兵法妙计,攻心为上,岂有不成之理?”
梁稼很是受用,一揽他的肩,推着人走出院子,又不忘回头冲程识安说:“程县令,难题算我给你解决的,日后再有这种心思,我可不轻纵了你!”
程识安实在是吃人嘴短,纵使心中将梁稼这破脾气骂了千遍万遍,嘴里还得诺诺称是。
两日后,怀远县四百三十六户移民之中的妇孺老幼,尽数借住莫应村军户家中,由保长莫延年与保民吏齐未共同看管。余下男丁或随河工修缮主河,或修缮房屋,皆有所归。
作者有话说:
我哩个天啊20w字了……
我怎么写出来的(挠头)(前额叶损坏)(记不得配角名字)(回去翻)(找不到是在哪章)(浪费二十分钟)
感觉各位读者宝宝们的陪伴和支持,从来没想过自己在三个月里能搓出20w字
官驿
回乐与怀远的移民平安无事, 河渠疏浚业已开工。二人赶回灵武,梁稼呆坐家中缓了两天,突然如晴天霹雳一般, 想起自己该做而没做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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