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泽为子恒选定的练舞场地是云昭院。
这里宽敞明亮,四壁悬着轻纱,地面铺着光滑的木地板,是巴国王宫最佳的舞蹈排练场所。
巴泽的古琴夫子田祝是位温雅端方的文士,得知爱徒要为神女之舞伴奏,他翻遍宫中所有古籍旧谱,最终选了《瑶姬》。
“世子,”田祝将谱子小心铺开,指尖轻点上面的音符说,“此曲《瑶姬》,相传为上古祭奠巫山神女所作。为师寻觅很久,方找到这个较为完整的版本……”
“此曲之妙,尽在‘空灵缥缈’四字,契合了神女居于云山雾霭、不染尘俗的仙姿。世子需弹出曲中的幽远哀慕的意境,还要拿捏好那份‘若有似无’的仙气。过实则俗,过虚则浮,分寸难握。”
“《瑶姬》?”巴泽眼睛一亮,细看乐谱问:“这就是传说中,神女降临时,引得百鸟和鸣的那首仙乐?”
“正是。”田祝点点头,指尖轻点谱中几处关键,“此曲最难之处,勾勒‘仙凡之隔’。前段缥缈,后段清冷。你以前弹琴,力道与节奏都太‘实’,没有这份虚实相生的韵味。练此曲,正好磨一磨你那跳脱的性子。”
巴泽看着谱上流转的音符,不知怎的,心头竟静了下来,于是,对这曲子生出了莫名的喜爱。
田祝转而看向静立一旁的子恒,温声道:“曲为舞魂。孟夫子既要跳神女之舞,这支《瑶姬》是上上之选。”
他郑重地说,“只是此舞不是寻常宴乐,若拘泥于柔姿媚态,反落了俗套,毁了神女清名。孟夫子若要跳,须跳出‘隔雾看花’的意境。形可见,而神缈缈。举手投足间,皆是遥不可及的清寂与疏离。”
子恒听了,心下茫然。
他这舞蹈小白,手脚协调都成问题,“隔雾看花”?“遥不可及的清寂”?这些玄之又玄的要求,比之要跳的神女舞蹈还要缥缈。
他自觉能举起手,投出足,就不错了。
韩笑笑是奉王命前来指导舞艺的舞师。
双十年华的女子,五官妍丽却不张扬,一身浅绿齐胸襦裙,行走时,罗裙纹丝不乱,唯有腰间缀着丝绦,随步轻摆,似微风拂柳。
“妾身韩笑笑,奉王命来为孟夫子指点舞艺。”她施礼时眼波微转,将众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最后,目光停在子恒身上,心中暗赞:好个清雅出尘的人物,只是……未免太过端庄板正了,像精心供奉的白玉像,少了些活气。”
她身后的侍女捧上一只锦匣。
匣盖开启时,室内似乎都亮了几分。
那是件月白色的广袖留仙裙。
以素纱为底,触手柔滑如水,银线暗绣云纹。裙摆层层叠叠,似流云漫卷。最妙的是外罩那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鲛绡,漾着浅浅的彩虹般的莹光。
“请孟夫子更衣。”韩笑笑含笑道,“舞者之衣,如同琴师之琴,武士之剑。这衣裳的轻重、垂坠、飘展,甚至肌肤的触感,都与舞姿气韵相关。要亲身体验,方知其妙。”
待子恒换好衣裙,自屏风后缓步走出时,云昭轩内倏然一静。
月白衣裙衬得他的肌肤瓷白如玉,广袖垂落时如云霭流泻,腰间丝绦松松一系,清瘦流畅的腰线顿显。鲛绡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波动,虹彩时隐时现,仿佛神女披霞,仙气氤氲。
子恒不习惯这身装扮,眉宇间有些窘迫,反而冲淡了衣裙本身的超凡,平添了几分生动的人间气。
巴泽看得忘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一划,“铮!”
突兀的琴音在寂静中炸开,吓得他自己一个激灵,脸倏然就红了。
韩笑笑眼中虽有惊艳,但她很快恢复了专业的姿态。
她绕着子恒边走边审视,一圈下来,忽然伸手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一按。
“太僵了。”她直言不讳。
又抬手轻拍他的背脊:“这里太紧了,绷得像拉满的弓。”
她退后两步,望向子恒道:“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其实更在‘气韵’。孟夫子如今是玉像一尊,美则美矣,灵动不足。神女之舞,要的不是完美无瑕的雕塑感,而是那一点若有似无、可望不可即的‘神韵’与‘生气’。”
基础训练从最简单的动作开始。
韩笑笑先亲自示范了《瑶姬》舞中的几个简单动作:云手、转身、踏步、展袖。
她做起来行云流水,丝绦飘飘,真如云端仙子,韵味十足。
“夫子请看,”她一边做一边细致讲解,“重点在于腰肢放松,以腰为轴,带动全身。步伐需轻稳均匀,行走间裙摆只可微微波动,方显端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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