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就知道要记下此事,如今也是将那些粗茶全换了遍……如此种种,陛下往日都是吩咐宫人制备下也只当小事,却也不曾同迟医正知会过,可他们周遭宫人都暗暗瞧着,知道陛下必是把迟医正放在心上。养心殿里的恩宠再盛,也传不到外面,可太医署不同!
如今陛下终于出手,先是太医署改制大开大合,又是置备物事小意温存,有迟医正宫宴救驾在先,今日一过,朝野上下谁都知道迟医正那必然是陛下眼前的大红人!
大太监自觉这事办得利索,悄悄打量迟续青神色。
迟续青一时说不出话来,却见那张明黄圣旨大印旁还有龙飞凤舞的小字,像是批注细看才能看清,一如某人做事,要特地遮掩又要叫他看得明。
“此为谢礼之‘谢礼’。”
因着这份厚重的“谢礼”,迟续青获得了全体太医们的注目礼和感激:环境变好了,连花花草草都种到窗台,太医们做事积极性不由自主提高了,新来的太医早早到位,人员也充足了,药也配得十分齐全,有序领取便是,值班的太医们休息条件也上升,这些都是利好所有太医的,之前那些行事思想都很顽固的老太医得了实惠,也对着迟续青有了笑脸。
李太医进门时却发现迟续青在走神,手上拿着药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袭青衣随风而动,发丝垂落耳边,而面色竟然有微微的怅然,是从未见过的表情。
窗外竹林清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李太医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但这点动静已经惊动了迟续青,迟续青怅惘的表情一收,又是那个镇定而冷静的模样。
“怎么了医正?您在配安神的药材?”那样的表情既然被迟医正收起,那就是不想和人谈及,李太医也不好主动提及方才见到之事,便将眼睛移开往桌面上瞧,一看桌面上的药材白芷、佩兰、玫瑰之物,又有丹参、茯神和石菖蒲,就知要做安神香包。
不过安神香包太医署本就置备有许多给贵人们用,若是短缺了叫哪位医师做便是,又何必劳烦迟续青动手,“这香囊还需要您亲自动手……要我叫几名药童给您配么?”
“啊,不必,”迟续青垂着眼拒绝了,手上的动作却是将这些安神的药材收拾好妥帖放置在一边,显然还是打算亲自做,做完手头这一切才边擦拭手边客客气气地问他,“李太医,你有什么事要问么?”
“有事,但不是药方也不是其他,而是想给您讲个别的,”李太医道,“方才前殿传来消息呢,说湘王殿下入了宫!”
湘王?
迟续青擦手的动作一停。
湘王这个名号迟续青已听说过许多遍,可谓如雷贯耳,但这位湘王殿下似乎在他来后没多久就断了腿一直在府上休养,至今也没能见过,说实话,迟续青对他一直很好奇,因为严格来说虽然楼枝是大景的“亡国之君”,但真正留到最后见证景朝覆灭的,反而是这位举起叛旗带领叛军攻入京城杀入皇宫、最后自己又不曾登基的湘王。
而史料记载,楼枝也正是死在湘王手下。
迟续青擦拭手的动作无意识又重新重复,动作很慢也很仔细,看上去也不太在意,却是过了片刻再追问一句,“嗯,湘王入宫了,然后呢?”
“然后……还记得我之前给您讲过的消息么?也是之前的恩怨了,”李太医听见他问就知道他其实上了心,连忙细细同他说,“湘王殿下虽然与陛下一母同胞,但却养在太后膝下,自幼与太后更亲近,后来陛下登基,便毫不留情将先帝的那些后妃们、皇子们赶出了皇宫,哦不,皇城,直接送去了封地,连湘王也随着他们出宫,被陛下下旨要送去西南某个州郡,没能占到一点同胞手足的光,湘王殿下自幼在皇宫里长大,又是先帝与太后养的,哪里能吃得了这个苦?他说舍不得太后,跪着求皇帝宽限时日留他在京城多住几年,但陛下却毫不动容面也没见,可谓铁石心肠。”
迟续青却关注到另一方面,“按你这么说,陛下登基后,既然能铁石心肠下旨叫其他皇子去了封地,湘王却为何没去?”
“那自然是太后出力了,”李太医道,“太后正丧子之痛还没走出来呢,又对湘王视如己出,自然舍不得他这么快便离京,便多次与陛下商议,湘王便借此留在京城,而后秋末陛下又一次要下旨令湘王立刻离京,却不料犯了病,便是您入狱前那次……兜兜转转事情这么多,湘王之事便搁置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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