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霄哭起来居然能这么自然且轻易,一点往日的架子都不顾及。
她想到她平常杀伐果断的模样,再瞧着她眼下嘤嘤呜呜的样子,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碧纹赶忙寻了个由头闪身溜走了,没一会儿,她就回来同赤红霄讲道:&ldo;红霄姑娘,快别难过了,小姐唤你过去呢,她说她想你了。&rdo;
&ldo;真的假的啊,你确定你没骗我……&rdo;
&ldo;我骗你干什么。下次她再这样一个人躲起来哭,你就过来喊我。我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就算不能解决问题,但把她喊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rdo;
&ldo;碧纹,你简直就是我们两个的红娘啊!要是没有你,我们这可怎么办呐。&rdo;赤红霄感动得一塌糊涂。
&ldo;快别做这阵仗了,赶快找小姐去吧。&rdo;碧纹便说便把她推出了房里。
&ldo;红霄姑娘,我如今算是知道了,你撒娇的模样只有小姐能接得住。若在我跟前的话,比起看你撒娇,我还是更喜欢看你雷厉风行的样子。&rdo;
&ldo;多谢你了碧纹,下回我一定好好谢你!&rdo;
赤红霄说完道谢后,就飞奔去了夫人房里。
推开房门后,赤红霄尚未来得及做别的动作,沈婳伊就从她的眼神中猜出了她的企盼,主动对她张开了双臂。
赤红霄扑进夫人怀里时,撒娇的阵仗还未尽数收去:
&ldo;夫人,你别难过了嘛。你到底在难受什么事啊,你且同我说说。就算我没法子解决,但至少我会耐心听,至少……&rdo;
至少就当在意一下我,不要让我看着担心,无所适从。
&ldo;没事的红霄,没事的。你就当我是要来月信了,总有几天会莫名消沉。&rdo;
沈婳伊仍旧没选择直面回答她的问题,她几乎是怕她会追问似的,忙拿起了放在身旁的书信:
&ldo;红霄,我收到娘亲从沈宅那儿给我递的书信了。她明明可以直接托人告诉我的,但还是给我写了书信。她说她前几日受了寒,病情十分严重。她很忧惧,只希望我快些回去瞧她……&rdo;
&ldo;红霄,我想现在就回去……&rdo;
清韵[番外]
&ldo;……望爱女速归,母。&rdo;
林清韵落笔写完那寥寥几字的结尾后,便把信笺交托给了送信的下人。
直到送信人的身影已消匿于风雪中,屋内与屋外,她目光所及之处再无旁人时,她才走入里间。
她的卧房处一直有个隐蔽的里间。那里间狭小,只能用来囤物。
而她想在人前埋藏点什么、隐藏些什么,都得小心翼翼付出许多的心力,才能为自己留下些无人知晓的私密。
一开始她对沈修说这里间她是拿来囤物的。为了不使他生疑,她往里间放了许多她的衣裳首饰,直到沈修再没想起,她才放入了它物。
之后沈修离世,她就在那里间里摆了沈修的牌位。
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在自己的卧房内摆上亡夫的牌位,终日对此以泪洗面,这似乎才吻合一个寡妇的做派。
默默祭奠亡夫这理由足够正当,只要正当到天经地义了,就不会有人生疑了。
她所有不想见人的心事与私密,正好可以借着这天经地义的正当由头,藏在那光后的阴影里。
迎着光的正面是她为人妻为人母的贤良,背着光的那一面藏着她所有的阴暗,林清韵自己都不想面对的阴暗。
里间内那被当做由头的沈修牌位摆在供桌的正中间,明晃晃的一眼就能瞧见。可现在没有旁人了,她确认过了。
既然没人,那由头就瞧来扎眼了。
林清韵心里忽然油然而生出了一种愤懑,但再如何愤懑,她也不敢砸碎她放在人前的那个正当由头。如果那由头碎了,她的心事在日头下就彻底无所遮蔽了。
因而她每回只能眼神愤愤,但又举止轻柔地把那由头拿起再藏好。如果沈能泉下有知,只怕他都会迷茫于她的矛盾与可笑吧。
但此刻他已被藏起了,她不想瞧了。
林清韵拉开了那供桌下头的木柜,那木柜内除了香烛,还有她能被寥寥言尽的半生。
头一样是一支打造精巧的金钗,牡丹的花样,花瓣与花蕊处交错相嵌着红蓝色的宝石,庄重且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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