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嘴。
宁致远陷入沉思,过了一阵他对医生说:“辛苦你们,费用不是问题,我觉得有必要给父亲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他冷眼看着无菌室里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枯瘦躯壳,本应该觉得痛快,却只觉得疲惫,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弹到了极限,再紧一点就会断。
宁泽峰也来了,还带着他那个便宜后妈。
“二哥,我……”宁泽峰立马把他妈护朝身后,他没想到宁致远会来。
宁泽峰知道宁致远恨他,恨他们,一直以来都避免两人会面。
宁致远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活了三十多年都是孓然一身,母亲不需要他护,她只需要他变成大哥的样子。
宁泽峰的女人却没那么沉得住气,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眼里布满血丝,眼下的粉底盖不住青黑色的阴影。
“你来干什么?”后妈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现在满意了?你爸躺在里面,你高兴了?”
宁致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女人嫁进宁家快二十年,十来岁的时候就跟着宁建业,耗费了整个青春,宁老爷子也没有给她接手生意的打算,留给她的只有两处房产,到头来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金丝雀,纵使保养有方,和刚进老宅那会儿是没法比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宁泽峰想拉住她,被她一把甩开,“是你把他逼成这个样子的。”
“你就非得赶尽杀绝,他是你亲爹啊。”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冲花了精心描绘的眼线,在脸上淌成两道黑色的泪痕,“你没有心,就是冷血动物,养不熟的白眼狼!”
宁泽峰的脸白得像墙皮,他用力拽住母亲的胳膊,指节泛白:“妈!够了!”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她指着宁致远,指甲上的红色蔻丹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像凝固的血,“你妈不要你,你爸不待见你,你大哥死了才轮到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高跟鞋在地板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宁致远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说完了吗?”
女人的嘴唇还在抖,但她的气势已经泄了大半,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正在一点一点地瘪下去,肩膀耷拉着,眼泪还在流,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力量。
宁致远转过头,看向宁泽峰,“带她回去。”
宁泽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他扶住母亲的肩膀,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往走廊另一头带,女人靠在他肩上,像一具被抽去骨骼的躯壳。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冷硬的脸照得近乎透明,他低下头,看着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枪的薄茧。
她说的对,他没有心。
“南塔温,派人守着。”宁致远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朝电梯走去。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电梯里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凌晨四点半他发给祝君安的消息“我今晚不回来了,早点休息。”
消息下面是灰色的“已读”两个字,没有回复。
他想起昨晚出门前,祝君安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猫蜷在他腿边,发出细细的呼噜声。那个人说“路上小心”,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
南塔温站在车旁,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回公寓。”宁致远说,然后顿了一下。
南塔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宁致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窗开着一道缝,潮湿的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站在那扇门前,从未如此紧张,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再敲,还是没人应。
“祝君安?”他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之后就消失了,没有回音。
他的心一沉,颤抖着输入密码,手指好像不是自己的,无比笨重,接连输错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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