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鹤忽然停下,气息粗重:“……为什么不可以?”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激得李叶雏瞬间清醒。他从那点温柔乡里逃出,猛地恢复了理智,抖着声音道:“因为你我是师徒,纲常伦理……”
腰间的手赫然多了份力道。
只见离鹤低头,定定地看了李叶雏好一会。因为方才长久窝在他怀里,李叶雏一张小脸烧得通红,眼睛湿漉漉的,连嘴唇上也泛着晶莹的光泽。
离鹤呼吸一滞,接着将他紧紧搂进了怀里。
他声音低沉,细听却有一份紧张,从胸膛处闷闷传进出来:“魅术只会强化人的欲/望,并不能让为师全然失去理智。”
李叶雏一愣,便听他继续开口:“是为师……是我先逾越的,与你无关,倘若有人要怪,我愿意受罚。”
心跳声如雷贯耳,一声声传进他的耳里,李叶雏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他还是离鹤的。
他微微抬起头,便见终年理智冷酷的离鹤此时耳尖泛红,正因今晚这场意料之外的吻而失去了所有理智。
这是他从未看见过的离鹤。
霎那间,他心跳飞快,深藏多年的渴望终于有破土而出的苗头。
他伸手搂住了离鹤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在重新闭上眼睛之前,想道:
“就让一切……都怪在魅妖头上吧。”
再恢复时面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大堂内空无一人,晚间的客栈同外头一样凄冷。裴煜坐在柜台后边打哈欠边练字,纸上到处都写满了秦甄二字。
为了省钱,他只在柜台这里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火光将好照亮这点桌面。
裴煜歪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起了瞌睡,心里盘算着再熬半个时辰就能回房了。
“咚咚咚!!”
屋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顿时将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此时已是亥时,热闹如霜华城中心也该休息了,更别提他这间荒郊野外的客栈。
裴煜正犹豫着是自己听岔之时,外头又传来更为紧迫的拍门声。
“谁啊?”他拿起油灯,提防地走近大门,“现在夜深了,住店得加钱才行哦。”
外头无人回应,唯有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裴煜慌了,想着莫非是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趁此机会将他引去店外……附身夺舍?
脑海里顿时闪过无数志怪传说中的水鬼、山鬼形象,张张丑陋可怖,吓得他当即捂住口鼻,转身就要离开。
可他还没走上几步,一股阴风却从后脖颈处忽地拂过。紧接着,手里的油灯“啪”地熄灭了!
眼前再次变成了一片黑暗。
起初李叶雏以为是离鹤再次切断了五感,可知道耳边接二连三地响起磕碰声,他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裴煜如今眼前的世界。
他有雀目?
李叶雏回想起记忆里的每个夜间,裴煜确实都灯不离手,甚至做鬼后也提着一盏灯笼。
原来他在黑暗中是一点也看不见。
没了光亮,裴煜便完全失去了方向。
他被那道阴风吓得想哭,可又害怕得根本叫不出声音来,只好用带着微弱的哭腔念道:“秦甄哥哥……秦甄……你快来救我啊……”
这个名字乍然出口,身后的寒风更甚,轰隆一声,客栈大门竟被人猛地推开!
裴煜慌乱回头,借着月色终于看清了门外是何景象,只见一人慢悠悠跨过门槛,腰间长剑铿锵出鞘——
“啊!!!”
“阿煜!”秦甄从二楼客房冲出,一下就看见了趴在地上涩涩发抖的裴煜,“发生什么事了!”
“秦甄哥哥!秦甄哥哥!”裴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颤颤巍巍地指着门口,“有鬼、鬼来了……呜呜呜……”
秦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门槛处确有一人站着不错,可月光下那人身影板正,距离裴煜也有好远的距离,实在不像是……鬼。
他提剑翻身下楼。
“这位兄台,半夜为何到访荒郊客栈?”秦甄联想到近些年的失踪案,还是不敢懈怠,“还有,你对他做了什么?!”
大堂里一阵沉默,只偶有几声裴煜的啜泣,良久,一声无奈的苦笑从那人口中传出:
“秦师弟,我半夜到客栈来,自然是想住店啊。”
这道嗓音极具辨识度,或者说,是对李叶雏来说极为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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