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哲轻佻地笑了,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谢了!」
我们从警局离开时,已经是半夜了。街灯昏黄得像快熄灭的烛火,计程车在深夜的中壢街头缓缓滑行,车窗外偶尔闪过的霓虹,像一场没人参加的派对,孤独又刺眼。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开口。金哲的手伸过来,想碰我的指尖,我本能地缩回,掌心冰冷得像死人的皮肤。我没有脸再跟他牵手——那双曾经抚过我全身、让我颤抖到哭出声的手,如今我只觉得脏。
到他家楼下的人行道时,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带着一点坏坏的笑,一点温柔,一点疲惫,跟以前没有什么不一样。可我却觉得,那双眼睛在看一具尸体。
我低声说,声音乾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用演了,我很噁心我知道。」
金哲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没有演。过去都过去了,我不觉得你很噁心。」
我苦笑,眼泪在眼眶打转:「不要再骗人了。那天你都说了你的想法,我跟林植恩上的话,会让你噁心到吐,你现在明明很生气,很讨厌我,为什么不承认?」
他突然怒吼一声:「干!」
寧静的深夜里,这一声像炸弹,彷彿将附近所有睡着的人都吵醒了。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两条断裂的线。
我喘着气,声音颤抖:「我决定了,我要跟小范结婚。」
「什么?!」他的声音颤抖。
我告诉他:「我太脏了,配不上你。至少小范还不知道这一切,我打算重新开始,忘记从去年9月26日开始的所有一切。」
金哲盯着我,眼睛红了:「小奈……你听我说……我是生气没错,但我绝对不是嫌弃你。过去都过去了,我爱你……不会改变。」
我摇头,泪水滑落,顺着脸颊滴在领口:「你问问自己的内心,真的过得去吗?」
他反问我,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那你也问问自己的内心,真的想跟小范过一辈子吗?」
我流着泪看着他,伸手摸上他的脸庞。那张曾经让我心动到发抖的脸,如今触感却像刀刃,割得我掌心生疼。
我对着他说:「没错!」
我内心说着:我爱你,但没办法继续爱你了。
我转头就走,不敢回头。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狠下心地一直走,一直走。远远传来金哲的大喊声,像夜风里最后一声嘶吼:「古贺婕!永远不要违背你的真心!」
我永远记得分开的那一天,12月27日的深夜里,气温只有7度,天空降下毛毛细雨,像无数细针刺进我的皮肤。
我用大衣裹紧身体,却还是冷得发抖。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人行道的裂缝里,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我走过熟悉的巷子,走过我们曾经牵手散步的公园,走过那家我们半夜偷溜去买宵夜的便利商店。每一处都像在嘲笑我——你曾经那么灿烂,如今却像一朵被雨打残的玫瑰,花瓣零落,茎干折断,连最后一点香气都散尽了。
我从此将回小范身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我还是那个纯洁的古贺婕。
可每走一步,金哲最后那句话就像回音,在我脑海里反覆撞击:
永远不要违背你的真心。
真心?
我的真心早就碎成一片一片,洒在林植恩的床上、洒在警察局的笔录室、洒在这条冰冷的街上。
剩下的,只有空洞,和对他的爱——那种爱得太深、太痛、太卑微的爱,如今却成了我最沉重的枷锁。
雨越下越大,我停在路边,抱着自己蹲下来。
胸部在湿透的大衣下颤抖,像在为曾经的我哭泣。
我低声呢喃,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夜空说:
金哲,对不起。
我爱你,可我真的……配不上你了。
深夜的中壢,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而我,就在这梦里,慢慢走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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